格埒克延丕勒卻也不心虛,挺了挺胸脯,道:“曹伯爺對恒生的養育之恩,格埒克不敢相忘,不過恒生終要回喀爾喀的!”
曹顒聞言,怒極反笑:“世子莫非健忘,忘了曹某去年說的了?恒生現下還是我曹家子孫,他的去留不勞世子艹心。”
格埒克延丕勒自己反覆,到底有些理虧。
見曹顒是真惱,他也曉得“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現下與曹家撕破臉,對他沒有半分好處,別說不能帶走恒生,往後父子想要見一面也未必容易。
他倒是能屈能伸,見事態不對,立時換了態度,躬身道:“骨肉生離之苦,使格埒克亂了分寸,還請曹伯爺亦為人父的情面上,原諒格埒克的拳拳愛子之心。”
對於格埒克延丕勒,曹顒本是有幾分同情的。愛人身亡,骨肉離散。
恒生的身世,老汗王不曉得,汗王妃卻是盡知的。
格埒克延丕勒以承繼子的身份,汙了寡嫂。即便在不講究儒家禮教的蒙古人眼中,這也是罪責,而且還是輕慢死者的罪責。
格埒克延丕勒的曰子,想也是並不會太好過。若是過得自在舒心,他不會對故去的小汗妃這般執念,將恒生這個流落在外的孩子當成自己的繼承人。
不過,見識了格埒克延丕勒的反覆後,這點同情也被惱怒取代。
“恒生還小,曹某希望他太太平平地長大。還是那句話,一切等到他長大再說。若是世子等不得,那曹某也只能顧小的,顧不得世子了。”曹顒淡淡地說道。
他語氣平平,話中卻是直白地威脅之意。
格埒克延丕勒沒想到曹顒如此咄咄逼人,甚是意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這會兒功夫,恒生已經迴轉。
他肩膀上落了幾枚雪花,小臉紅撲撲的,對曹顒回道:“父親,張管事先前就使人加了鍋子。如今席面已預備得差不多,叫兒子來請示父親一聲,是否未初(下午一點)開席。”說到這裡,他才想起看格埒克延丕勒一眼,低聲道:“父親宴客,兒子在便宜麼?要不,兒子還是去尋四阿哥?”
曹顒道:“若預備妥當了,就未初上席。有什麼不便宜的?左右客人你也認識,你就陪為父一起待客。”
想著格埒克延丕勒那些帶他離開的話,恒生滿心不自在,卻也沒有在“客人”面前失禮,老實地應下,出了帳子尋張義回話去。
格埒克延丕勒死盯著恒生的背影,直到帳子的棉簾垂下,才依依不捨地移開眼睛,對曹顒道:“是不是太打擾曹伯爺了?”
“不過一頓飯。世子回程在即,諸事繁忙。今曰曹某這席酒,亦算是提早給世子送行。”既是早就答應安排這頓席,曹顒斷不會因格埒克延丕勒引得他生氣,就狂暴地取消這頓飯。
少一時,張義帶著人將席面抬進來。
一人一席,連恒生都有份,攏共三席。
這廚子是曹顒像十六阿哥臨時借的,聽說是在宮中膳房上灶的大師傅,做的一手地道魯菜。
魯菜中多以海珍、海鮮為主,蒙古人卻是不吃魚的,離海邊又遠,壓根就沒人吃海鮮。
曹顒便叫大師傅做了幾道禽肉類的大菜,外加幾種暖棚裡出來的青菜,湯湯水水,紅紅綠綠地弄了一桌子,外加一個熱騰騰的白肉火鍋,勾的人食慾大振。
格埒克延丕勒卻沒甚胃口,幽怨地看著坐在曹顒下首的恒生。
恒生在曹顒身邊長大,耳濡目染多年,許多小習慣都同曹顒一般無二。單獨看時不顯,這父子二人同在時,就成了有目共睹。
他習慣握著筷子的筷尾,習慣先喝湯再吃米飯,就連口味都同曹顒差不多。不怎麼碰那些青菜,只專心吃離他最近的芙蓉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