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讀書讀多了,滿腦子古代的“六穀”、“六牲”、“六禽”什麼的。有的時候來問曹顒,曹顒也多是照本宣科,父子兩個對於“農業”問題,正經做過幾分探討。
恒生年紀越大,對於背書越困難,相反拉弓射箭這些,已經遠遠地超過了天佑同左住他們幾個。他的個子已經躥得老高,在男孩子中個頭第一了。
左住身為雙胞胎中的兄長,行事越發穩健。如今,他是迷上讀書了,除了曹顒,最愛親近的就是東府的曹項。信誓旦旦地說了幾回,要學著四叔考進士。
左成因方種公這幾年開藥調理,身子骨越發結實,看著已經同尋常孩子無異。
因那邊冬天的棉衣之事,曹顒對於左住、左成兄弟也越發留心,有空的時候,就帶他們兄弟在身邊,言談中說起寧春早年的往事。
他們兄弟兩個已經八歲,能聽懂話的年紀。
他們也曉得的,自己的父親早亡,有幾位父輩的好友,除了義父曹顒之外,還有常來探望他們的永慶同馬俊。其中,馬俊還是左住的岳父。
曹顒想起富貴之家的子弟,不知生計艱難之事,就給幾個孩子佈置“作業”,讓他們將每個月的月例銀子支出記賬。
幾個小的,只覺得有趣,倒是聽命,每個人守著個小賬本,將每個月自己那二兩銀子的開銷記得清清楚楚。
沒想到,這其中做得最好的是年紀最小的天慧。
天慧早先沒有隨著眾人來昌平,被平郡王福晉接過王府。四月中旬,才送回來。
連初瑜這邊,都有些擔心,女兒這兩年,大部分時間在王府那邊,別疏遠了父母。但是想著平郡王不在京中,王府大阿哥福彭又被接到宮裡養育,曹佳氏在府中也不好過,初瑜實不好說什麼。
康熙五十六年,曹佳氏生下了平郡王府七阿哥,亦是她的第四個嫡子時,因是早產,傷了身子,太醫已經說過不能再懷孕。還好,王府已經有四個嫡子,並不為子嗣問題發愁,只是曹佳氏想再要個女兒的願望,徹底破滅。
曹顒這邊,曉得了這個緣故後,對於自己那個要強的姐姐,也是心疼不已。加上天慧對於自己姑母也依戀,所以曹顒即便捨不得女兒,也不好攔著王府來接人。
天慧因眼疾的緣故,早年不愛搭理人,眼疾好了後,也不是愛活潑的姓子。在曹佳氏身邊待久了,倒是比以前活潑許多,小姑娘板起臉時,也格外有氣勢。
按照李氏的話說,天慧的做派,越來越有她姑母小時候的樣子。
見女兒這般,曹顒同初瑜兩個則是驚喜,同時也反省自己過去的教育是不是有失當之處。
因這個,曹顒還專程回城,往平郡王府見過姐姐,說的就是天慧的教養問題。
曹佳氏曉得弟弟疼愛天慧,也樂意好好傳授傳授自己教養孩子的經驗,道:“女孩兒就要嬌養,你們夫妻兩個寵是寵了,這個‘嬌’字做得卻不甚好。除了你們自己要將孩子捧為掌珠,還得讓孩子自己‘嬌貴’起來。你向來是和氣姓子,弟妹又太綿了,耳濡目染的,孩子也短了氣勢。她是誰?是伯爵府的千金,皇子府的外孫女,當今天子的親曾外女。只要孩子自己有氣勢,長大了離開你們,才能自己支撐起自己個兒。要不然,養成女孩兒的柔弱姓子,往後離開你們,受了欺負怎麼辦?閨女同小子不同,小子有出息沒出息,都有家族背後支撐著;閨女的話,要是自己綿了,可有受氣的時候。”
“這些話,並不是我說的,是早年老太君在世時說的。那時候你還不記事,老太君見父親、母親只是一味兒嬌慣我,就同父親、母親說了這些。我還記得清楚,若不是這些話支撐著,我也不能在府裡熬過這些年。雖說我比不得天慧出身尊貴,但是想著自己也是父母的心頭肉兒,又是御賜誥封的嫡福晉,底氣也就足了。”
說到這裡,她端起手邊茶盞,潤了潤嗓子,接著說道:“影影綽綽的,聽說大姐姐在孫家過得並不如意,上個月孫珏又納妾了。大姐姐不是沒有孃家,兄弟也多,身邊又有嫡子,換做其他人,早有鬧起來,誰會受這個氣?但是大姐姐那‘三從四德’的姓子,有了委屈也不會到孃家說嘴。再看看三妹妹,早年也有波折的時候,但是現下將國公府攏在手中,不管是她們老太太跟前,還是宗親之中,誰也挑不出半個不是。”
這一番話,卻是姐姐半輩子的心得。
想著她十幾歲就進京嫁人,遠離父母親人,曹顒心裡對這個姐姐也添了心疼。說起姐姐,實際上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姑娘,也是當成妹妹待的。
不過,聽提及孫珏,想到李鼐上個月提及的李家骨肉之事兒,曹顒又覺得心裡厭惡不已。
許是李鼐顧慮女兒婚事,不願張揚開來。至今還沒有聽說什麼動靜,看來孫、李兩家還在角力。畢竟是關係到子嗣大事兒,按照孫珏那個孤拐脾氣,沒有臺階的話,怕也不會輕易罷休,還不曉得會如何。
曹顒只是使人留心李、孫兩家,但是並沒有興趣摻合進去。
想起當年在京城李宅中,孫珏醉酒後的醜態,曹顒對自己這位表哥兼堂姐夫實是敬重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