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聽說過,七娘學了好幾套拳了?”方種公曉得女兒是武痴,開口反問道。
方七娘搖搖頭。道:“才一套,還沒學透呢。大師傅說了,要是學得囫圇吞棗,就是花架子,學著沒用。要吃透了,運用自如,才算是學成。”
這話說得倒是在理,方種公聽了不由點頭。
方七娘問道飯菜的香味,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從荷包裡掏出兩個茯苓餅來,遞給父親,道:“阿爹嚐嚐,這是曹爺的孃親給的,聽說是皇宮裡賞出來的吃食,可好吃了,跟外頭的不一樣。”
從小閨女就是男裝,淘氣得跟野小子似的,如今倒真有幾分小姑娘的樣子,穿著鮮亮,看著也乖巧可愛。
方種公心裡只有嘆息,看著女孩還得由女人來教養,才是正理。
方七娘吃著茯苓餅,眼睛已經開始發亮,衝著馬路搖了搖胳膊,高聲喚道:“二師傅,二師傅……”
方種公探頭過去,就見一個三角臉的漢子笑咪咪地站在樓下,身形看著有些眼熟,像是下晌曹顒帶來的長隨之一。
因這漢子當初沒上樓,兩下也沒正式介紹過,所以方種公不曉得他身份。
只見那漢子仰脖,看著樓上道:“這不是七娘麼?聽說你爹尋你來了。小沒良心的,枉你大師傅那麼疼你。說走就走,你大師傅晚飯都沒吃。”
七娘聽了,撅嘴道:“疼什麼?沒有一曰不訓人,什麼時候給過好臉?”
那漢子抱胸道:“傻丫頭,嚴師出高徒,曉得不曉得?我們兄弟,原還指望教出個女俠來,給我們長長臉面,看來是無緣了。”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到:“好了,不跟你說了,你二師傅我心裡不得勁,得到你師孃那裡喝兩盅,心裡暢快暢快。”
七娘刮刮臉,道:“當我不知道麼?二師父又往窯子裡送銀子了。”
那漢子見七娘說破,訕笑兩聲,道:“淘氣,小姑娘怎麼能渾說這個?小心你香姨聽了,又跟你念叨個沒完。”
七娘聽了,捂著嘴巴,只是笑。
那漢子少不得說兩句讓七娘往後聽話、不許任姓的話,才趿拉趿拉地走遠了。
七娘的臉上,露出幾分不捨,喃喃道:“二師傅還說往後要教我套‘貓拳’呢……”
方種公道:“怎麼又出來貓拳?”
“二師傅早年是做飛賊的,房上功夫最好。遇到有人追趕,也是在房上打架。二師父說了,‘貓拳’就是下盤要輕要穩要活,手上要狠要準要巧,正經要下一番功夫。”提及武術,七娘來了興致,連說帶比劃道。
這曹家收容的都是什麼人?方種公想起魏黑的出身,魏黑的師傅早年間也是縱橫南方綠林的大盜。
想到這些,他不禁開口問道:“那個大師傅,是什麼來頭?”
七娘搖了搖頭,道:“不曉得,從沒人提過。二師傅是飛賊,三師傅與四師傅早年也是道上的英雄。大師傅的來歷,我問了幾遭,都沒問出來。”
說到這裡,七娘湊到方種公跟前,搖著他的胳膊,道:“阿爹,咱們還是留下吧。要是能幫上曹爺的忙,也全當了女兒這幾個月的伙食開銷。吃的、穿的,有香姨預備的,有郡主奶奶給的,花了不少銀子呢……”
方種公瞧著女兒眼睛溜溜轉,哪裡還不明白她是故意這樣說,因為曉得自己最不願意欠人情。
作為學武習醫之人,方種公對於那“白鶴拳”、“貓拳”很是好奇,對於太醫院太醫的醫術,也想要切磋切磋……他心裡正拿不定主意,就聽到“踏踏”的腳步聲,小跑過來一隊巡丁來。
那巡丁頭目,手裡拿著銅鑼,站在街上“噹噹”,地敲起來:“各位商家聽好了,府尊大人有令,為迎聖駕,即曰起整肅治安,亥初(晚上九點)宵禁,違者三十大板,衙門裡吃茶。”
道路兩側,已經有人開始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