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陰的地價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每頃地四百到五百兩,這些金銀珠寶總計四千餘兩白銀,是十頃地的價錢。
別說是道臺,就是巡撫衙門,使上這些錢,也能夠走上一遭。
杜雄雖然想起來肉疼,但是“破財免災”,也只有忍下了。況且,要是藉此攀上道臺府做靠山,大伯那房的百二十頃地,還不是手到擒來。這樣想著,他便又有幾分得意,有誰敢向道臺老爺隨意耍拳頭呢?哼,遇到他杜老大,不還是要乖乖吃癟。
又想起次女今年十四,轉年便十五,也到了說人家的年紀。因那曰隔得遠,哪個是哪個,杜雄並未瞧得清,只是聽見其他人提起,那位道臺老爺煞是年輕。雖說已經有了正房太太,但是自己的女兒若是往道臺府做個二房太太,也比在小門小戶做主母強。
若是與道臺成連襟,與大女婿的前程也是好的,想必他也會極為贊同才是。想到這裡,杜雄摸了摸自己的肉鼻子,不由得笑出聲來。對於那幾千兩銀錢,也不心疼了,只覺得遍體通泰,熨帖得不行。自己成了道臺老爺的丈人,二弟還與自己爭個屁!怕是要上門來打秋風,還差不離。
坐在座位上,抿了一口茶,杜雄得意地要唱起小曲來,對杜安的埋怨也少了幾分,心下思量著,一會兒打發人給他老子娘多送些撫卹銀。
這是,就聽“噔噔”的腳步聲,打外邊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一人,見到杜雄,“撲通”一聲跪下,一邊哭著,一邊稟告道:“老爺……老爺……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沒了……”
杜雄聽得稀裡糊塗,皺著眉,說道:“嚎什麼?什麼莫了,可是沒來?本也沒請她,姑爺呢?”
那管事哭著搖頭,說道:“老爺……老爺啊……是大小姐沒了……屍身還在馬車上……姑爺將大小姐給休了……”
杜雄卻是聽明白了,“騰”地一聲打座位上站起,鐵青著臉往外走去,院子裡,杜雄之妻陳氏已得了訊息,帶著女兒、兒子出來,哭倒在馬車前。
車簾掀著,杜雄長女杜貞兒的屍身保持著死前的姿勢,已是僵硬許久。車廂裡,都是乾涸的暗紅色血漬。
兩個陪房家人跪在馬車前,哭著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杜貞兒之夫,便是沂州知州葉敷的小舅子趙文禾。兩人成親已三載,雖然至今未有一男半女,但也算是恩愛。
前兒中午,杜家的管事到達沂州知州衙門,將杜雄的親筆書信當面交給了趙文禾。趙文禾看了信,臉色便不好看,問了幾句詳情,便打發人帶那管事先下去休息。
昨兒一早,趙文禾便叫人準備了馬車,讓人將妻子的行李衣服都收拾了。杜貞兒曉得孃家來人,只當丈夫是要帶自己往孃家走幾曰,樂呵呵地收拾妥當。
趙文禾這邊卻始終帶著陰鬱,直到帶著人護送妻子的車駕出了沂州城,才隔著馬車簾對妻子說了一番話。無非是杜家行事不規矩,而今釀成大禍,怕是要殃及親族,求妻子念在恩愛三年的份上,放過他一馬,隨後將休書交給了隨行的婆子。
杜貞兒大驚失色,哪裡會想到有這番變故?她顧不上其他,哭著下了馬車,想要尋丈夫問個清楚,趙文禾已經催馬回城,只餘下一個背影。
杜貞兒稀裡糊塗,想要返城,卻被趙文禾留下的人給攔下。鬧騰一番後,她也陸陸續續地明白些緣由,曉得丈夫是怕受到杜家牽連,便也不哭不鬧地上了馬車。知州府這邊的人不放心,受了趙文才先前的安排,一路護著杜貞兒往蒙陰來。
因雪天路滑,馬車本來就慢,行了五十餘里後,途徑南蒙鎮時,杜貞兒便言道身子不舒坦,要歇一宿。
今兒早起出發時,杜貞兒還一切如常。途中打尖時,丫鬟上前送水,喚了好幾聲,沒動靜,等掀開簾子,她已經沒氣了。也不曉得哪裡弄來把刀,抹了脖子。
杜雄望著女兒的屍身,眼睛幾乎要冒出血來,緊緊地攥著拳頭,對往沂州報信的那個管事問道:“那個混蛋到底怎麼說?難道這道臺大人是天王老子不成,竟能逼得他休妻自保!”
那管事跪在地上,言道:“老爺,姑爺說……”說到這裡,不禁給自己個耳光:“狗屁姑爺!老爺說的對,是那個混蛋!那個混蛋說,這個道臺是什麼額駙,皇帝老爺的孫女婿,天子近臣,別說是知州府,就是巡撫老爺也不敢得罪他!還說咱們杜家是活膩歪了,自己個兒找死,他可不願意跟著送命!還說……”說到這裡,瞧了瞧杜雄的眼色,道:“還說讓老爺識相些,別瘋狗似的,到處攀咬,休書既已奉上,趙杜兩家,再不相干!”
杜雄只覺得口裡腥鹹,再也忍不住,生生地氣得吐了口血,晃晃悠悠,幾乎暈過去。他咬了牙,才硬挺了,看著妻子身邊的閨女兒子,心裡說不盡的悔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