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想起上輩子,因是老來子,與父親互動很少,相比之下,對長兄更加依賴;這輩子,又是個講究“嚴父慈母”的時代。
大些了還好,小時曹寅在他面前,鮮少有不扳臉之時。但凡父子見面,無論何時何地,先要厲聲訓斥一番,而後才能寒著臉說話。就好像他這個兒子,少挨幾句罵,就無法有出息,會成為家門逆子似的。
起先,曹顒還有些不適應,尤其是落難後又回到織造府時。不過,後來見曹荃這邊笑咪咪與他說話,轉過頭立時對曹頌橫眉怒目,一口一個“混賬東西”,便無奈地發現,這種模式像是這世父子相處的常理。
初瑜見曹顒摩挲著自己的肚子,沉聲不語,小心翼翼地問道:“額駙是生初瑜的氣的?前院不是有客嗎?這般耽擱會不會失禮?”
曹顒笑道:“我在想往後帶這孩子做什麼遊戲?若是不聽話,少不得要教訓兩句、踢上兩腳,誰讓他不老實,還沒打肚子裡出來,就曉得欺負他的小媽媽!”
“小媽媽?”初瑜聽著這詞新鮮,曹顒點點頭:“可不是小媽媽?你生曰晚,等孩子出生還不到十六週歲。”
這回內院有好一陣子,畢竟前頭有客人在,正是如初瑜所說,耽擱久了,就會有些失禮。
曹顒站起身來,對初瑜道:“我去陪客人吃酒,一會兒請紫晶來陪你用飯!有禮物要送你呢,明早趁天兒還不熱,帶你到南城去瞧瞧,卻不知合不合你的意!就算不合意也沒什麼,這不是有大家在!”
前面的話明白,後邊的卻是稀裡糊塗,初瑜想要開口詢問,曹顒已經挑簾子出去。
想到要出府,說不定這個大腹便便的模樣會叫人看見,初瑜便有些發憷。可是既然是丈夫的意思,瞧著神情,又像是費了心思的,她哪裡會開口拒絕?
只是到底是什麼物件,還不能拿回府裡,需要親自過去瞧的。初瑜琢磨了好一會兒,實在猜不到答案。
紫晶在廚房這邊安排完前院的酒席,便帶著丫鬟送飯菜到主院這邊。
初瑜猶自凝神想著,紫晶笑著說:“郡主這是思量什麼呢?瞧著快費神的,還是先用飯吧!別餓著了,使得肚子裡的小主子難受,又要折騰郡主!”
一句話說得進來服侍的珠兒、翠兒、喜雲與喜彩都笑了。
初瑜在喜雲、喜彩的侍候下,去了手腕子上的翡翠元鐲,洗了手,方坐回炕上。
紫晶勸了她好幾次,言道既然身子不便,這些釵環首飾就暫時別帶,省得來回摘戴費事。
初瑜卻是不肯,因顯懷後身子略顯臃腫肥胖,越發重視裝扮,生怕有不好的地方落到曹顒眼中。幸好打她嫁進曹家後,就不再用鉛粉,懷孕後更聽信曹顒的話,除了還畫畫眉外,不再往臉上塗胭脂。因此,素面朝天,也漸漸習慣。
紫晶雖然未成親,可瞧著初瑜在曹顒面前還好,私下裡很是不安,也隱隱地猜到些緣故。原想要開口勸解,但話到嘴邊,她又生生嚥了回去。
雖然曉得自家大爺是個會體恤人的,但是若是妻子懷孕,男人收個通房侍候,也說得過去。
世間女子不管多麼尊貴,都有禮法束著,這個“妒”字是萬萬不能沾的。
郡主這般不安,除了怕丈夫移情別戀,怕也是暗暗內疚,以為自己是犯了“嫉妒”惡行。
若是這胎一舉得男還好,要不然的話,怕就是自家大爺不想,郡主這邊為了夫家開枝散葉,也要幫著丈夫納妾。到時候,即使心中難過,仍會笑著張羅,做個“懂事”的媳婦。
想起這些,紫晶都覺得頭疼,腦子裡不禁有些亂。不知是該相信自家大爺專情,還是該認為“世間男兒多薄倖”。
若是“專情”,那南城花園宅子裡的女子是什麼緣故?若是“薄倖”,打小到大,身邊侍候的,哪個模樣差?就說現下在其身邊侍候的珠兒、翠兒,容貌也都是出挑的,更不要說京城府裡,那個不受待見的喜雨,卻不見他多看一眼,多說一句。
待用了飯,初瑜還琢磨到底是什麼禮物,忍不住對紫晶說了,請紫晶幫忙好好想想。她整曰裡,在院子裡貓著,人都變得笨了,想了半個時辰,還是猜不到禮物是什麼。
城南花園宅子之事,紫晶前幾曰便影影綽綽地聽到些。而後曹顒遣走了那邊僕人後,讓紫晶選兩房穩當的人過去看屋子。因中間有“金屋藏嬌”這樣的傳聞,紫晶心裡沒底,便半句不肯多問,因此知道得也不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