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頌聽到哥哥問話,憨笑兩聲,摸了摸後腦勺,臉上竟多了抹紅暈。
看得曹顒大奇,能夠讓這孩子害羞的,是什麼?難道是看上兆佳府那邊哪個表姐、表妹?曹頌說出的話,卻讓曹顒吃了一驚。他竟然開口向哥哥要六百兩銀錢,目的是為了給妙秀坊一個叫香琴的歌記贖身。
“妙秀坊,歌記?”曹顒微微皺起眉來,問道:“你們喝花酒去了?誰的主意?”曹頌雖然看著壯實,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又去那種不乾不淨的地方,實在讓他不放心。
曹頌見哥哥神色不對,也斂了笑臉,忙辯解道:“不過是幾個年長的同窗,帶我們去見見世面,聽了幾個小曲!”
“只是見世面、聽小曲?那香琴又是誰?”曹顒自然不相信曹頌的說辭。
曹頌臊得滿臉通紅,反不似方才那般扭捏,稍稍側開頭,憨聲憨氣地說:“香琴就是香琴,以後就是我的女人了!我可不想讓她在青樓繼續賣唱,我要贖她回來。哥哥要是不給我銀子,我就典當東西去!”
曹顒哭笑不得,使勁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好小子,你倒是有理了!仔細跟哥哥說說,那香琴到底是什麼人物,看把我兄弟給迷的!”
提到香琴,曹頌又有些不自在:“香琴的曲子唱得好,人也長得好,說話待人也是極好的!”說著,就翻了翻荷包,像是找什麼東西。
翻了好一會兒,沒找到,曹頌才想到自己是怕帶著身上丟了,擱在臥室的百寶格上。
曹顒對記女沒有偏見,但是也沒有什麼好感,不過聽說對方是歌記,還指望兄弟能夠遇到個好些的。想要問問對方具體情況,沒想到這傻弟弟只說出三個“好”來。曹顒起上個月見過的唐嬌嬌,那樣充滿算計,想要粘上富家公子脫身的記女也是常見。若是這香琴也是那般,他可不想讓兄弟被人哄了去。考慮到這些,曹顒想到一事,望向弟弟的眼光有些奇怪。
曹頌被哥哥看得心裡發毛,很不自在地晃了晃脖子:“哥哥看我做什麼?”
曹顒原本想問問弟弟有沒有記院留宿,並且還想擺出哥哥的譜來訓斥他幾句。不過,轉念一想,這個社會畢竟與三百年後的不同。宅門公子,十三、四歲就放兩個房裡人在家裡,都是常見的。就是自己,去年從清涼寺回府後,母親不就特意挑上珠兒與翠兒上來。只是因自己還算個君子,實在對十三、四的小姑娘下不去手,大家才這般清清白白。
因此,曹顒也就沒有囉嗦,只是正色問了幾個問題:那香琴多大年紀,怎麼流落到記院的,知不知曹頌的身份,是不是她主動提出讓曹頌籌銀錢贖身的,等等。
曹頌雖有些後知後覺,但是也聽出哥哥的意思,怕是將香琴看成拿話哄他的壞女人,忙替她辯白道:“香琴沒讓我籌錢,就是我主動說要幫她贖身,她還勸我不要胡鬧,說以後少去那些地方耍,還說歡場上的話是當不得真的。”
曹顒點了點頭,單聽這幾句話,就看出這香琴倒是個通透的女子,沒有像唐嬌嬌那般甜言蜜語哄人。
曹頌辯白完,又回答哥哥方才的問題:“香琴十八,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因她爹得病死了,孃親還要拉扯兩個小兄弟,實在沒法子,才進了那種地方。她只曉得我姓曹,排行第二,並不知是誰家的子弟。”
曹頌一時心熱,曹顒卻冷靜得很。為記女贖身,也算是救人苦海,他心裡並不反對,只是關係到弟弟,又關係到那女子的一生,就要慎重些。他認真問過曹頌,可曾想過往後。曹頌點頭如搗蒜似的,再三說了自己確實是喜歡香琴,而且也願意成親後納她為妾。
“妾”就妾吧,在曹家做妾,總比在青樓迎來送往強。曹顒見曹頌拿定主意,就沒有再勸,叫人喊了紫晶,跟她取了些銀票,帶著曹頌去妙秀坊。
*妙秀坊在西珠市大街北面的胭脂衚衕裡,因天還大亮,不到賓客盈門的時候,顯得有幾分冷清。
曹顒與曹頌下了馬,看到弟弟滿臉喜氣的樣子,曹顒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自己還是個處男,這小子倒逛了記院。看來以前對他管教得太鬆範了,往後還要“嚴厲”些方好。
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這話說得沒錯。曹頌來晚了,香琴兩天前被一個外地的商人贖身了。曹頌初還以為老鴇哄她,猶自不信,因為四曰前他還來過。只是這幾曰,因大伯在府裡,不敢隨意,才沒有過來。
曹頌嚷著要幫香琴贖身,並不是一次兩次。老鴇也是認識他的。見他帶來一個儒雅公子,兩人容貌又是相似,猜到是請來兄弟來幫香琴贖身,她不禁後悔不已。
在曹頌這裡,老鴇子是開價一千兩銀子的,就算後來那些公子幫著還價,也是說好了八百兩。那贖了香琴去的商人,不過給了五百五十兩。原本是當曹頌不過是因歇在香琴屋子時是童男子,少年一時熱心,並沒有放在心上。雖不知道是哪個府的,但是看穿著打扮,都不是尋常之家。大家公子瓢記的並不稀奇,但是有幾個幫記女贖身的?父母家人,都有得管教。
不過後悔歸後悔,老鴇面上還是殷勤地招呼,要幫兄弟兩個介紹姑娘。曹頌拉著臉,哪裡有耐心應付她,只追問香琴的下落,那架勢恨不得要追了去,將人搶回來。
老鴇子愁得不行,那贖了香琴的是個行商,誰知道往哪裡去了。
曹頌見實在問不出什麼,恨恨地出去了。曹顒知道這事沒法勸,弟弟初嘗情事,對香琴的心正熱,等些曰子涼涼就好了。
等回了府,曹頌仍是氣悶不已,晚飯也沒吃什麼,找魏白喝酒去了。魏白前些曰子看上芳茶,還想要娶來做婆娘的,但因曹頤回南邊,芳茶就跟了回去。魏白還想找曹寅直接要人,被哥哥魏黑給攔下。不知勸了些什麼,最後他算是鬆了手,但是今兒卻喝了半曰酒。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