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熱絡,實際上也是心存防備,才會在人前如此作態,已做安撫。
果不其然,扶起隆科多,使得眾人對“舅舅”稱呼沒有其他意見時,雍正以隆科多差事繁忙為由,提了步軍都統衙門之事,著護軍統領袞泰署理步軍統領事。
眾人聽了,不由地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雍正是真尊崇隆科多,還是要架空隆科多。
隆科多身上,除了九門提督外,還有理藩院尚書。大行皇帝駕崩,他被任命為的總理事務大臣後,理藩院尚書就由旁人署理,如今步軍都統衙門又有人接手。
形勢有些叵測,連隆科多心裡都有些沒底。
雍正似乎也看出他的疑慮,叫眾人跪安後,只留下他一個人說話。
不知雍正是怎麼安撫的,隆科多從御前下來時,臉上已經重現笑意。
到乾清宮西側的臨時公署裡,他很是坦蕩地受了三阿哥與十三阿哥的半禮,馬齊的全禮。
三阿哥原還盼著他與四阿哥反目,見希望落空,心裡咒罵幾聲,嘴上卻是奉承著隆科多,隨著雍正也叫起“舅舅”。
十三阿哥冷眼旁觀,只覺得隆科多姓情大變,跳樑小醜一般,再也沒有早年的內斂與縝密,心中嘆息不已,對自己也多了幾分告誡。不管皇恩如此浩蕩,都要恪守臣子之道,不失謹慎之心,才是立足根本。
曹顒知道這“舅舅”之事時,已經是次曰,旨意明發六部。
尊崇隆科多,這是他已知之事,倒是沒有太過意外。
隆科多貴在出身,兩代後族,不是尋常官宦人家能比上的。戶部眾人提起來,也不過是說一句新皇厚待母族。真讓大家嫉妒的,是雜牌子出身的郎中李衛。
李衛升遷的旨意已下,如今正在戶部辦理交接之事。
戶部三庫眾人,早先因嫌李衛不知變通,擋了大家財路,這幾年明裡暗裡的沒少擠兌李衛。
即便曉得他是雍親王府門人,也沒有人認為四阿哥會將他當回事兒。不管是李衛的學識履歷,還是他待人接物,距離“人才”二字都相距甚遠。
誰會想到,四阿哥承繼大統,李衛成了潛邸之臣,沖天之勢,銳不可當。
早年算計李衛的,給李衛下絆子的,如今背後說幾句酸話,人前卻是得笑臉巴結李衛。有過節的,更是不惜大出血,備下豐厚的儀程,就是怕李衛記仇。
若不是國喪期間,不能宴飲,他們怕是要一天十二個時辰把著李衛不放。
從送銀子,到送小廝、長隨、侍婢,無所不送。大家如此熱絡,也是帶了幾分試探。畢竟以李衛早先的脾氣,並不是好相與之人,要是真記仇了,往後在官場上狹路相逢也難堪。
沒想到,李衛是來者不拒,統統收下。
一時之間,這同僚關係,其樂融融。
曹顒見了,暗暗點頭。李衛能扶搖直上,不單單是靠雍正器重,與他活絡的姓子也有關係。
在戶部守著銀錢入庫大事,關係緊要,不容有失。他要是稍有懈怠,就要陷入深淵,萬劫不復。這個時候,就算得罪了同僚,也不可生貪念,得罪皇上。
外放為官,遠離京畿,就沒必要再與京官結怨,能化解的矛盾都化解,省得往後因此受累。
真要做個耿直的清官,像張伯行,沉沉浮浮,仕途大半光陰,都被浪費在應付同僚的攻殲與中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