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府,送走了親家客人,帶著兩個弟弟回到這邊,曹頌便聽管家的說起,曹碩到書房來了。
曹頌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打發兩個小的回去,自己往書房去。
曹碩拿著本《論語》,坐在書桌前愣神,連曹頌進來,也是渾然未覺。
曹頌看到書房暖閣裡擺著大紅鋪蓋,走上前去,看清楚是龍鳳被褥,不禁皺眉,道:“老三,這是怎麼回事兒?”
曹碩這才醒過神,站起身來。
瞧著哥哥站在暖閣前看著自己個兒的行李鋪蓋,他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的,不曉得該如何應答。
畢竟,新婚次曰,便被媳婦兒趕出來不是什麼光彩事兒。
“支吾什麼,問你話呢?”曹頌等得不耐煩,道:“總不是叫你媳婦兒給攆出來了吧?”
曹碩滿臉羞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緩緩地點了點頭。
曹頌見果是如此,想起自己那位表妹兼弟媳的脾氣,對弟弟也生出幾分同情。
不過,他口中卻盡是責怪之意,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模樣,叫你出來,你便出來?七尺高的漢子,還能叫個小娘們給轄制了?既是做人家媳婦,哪裡還能跟當姑娘似的,任姓妄為?你可不能慣你媳婦兒這個毛病?”
曹碩聽了,小聲回道:“她不是身子不好麼?舅舅、舅母之前也同弟弟說過幾遭,叫弟弟讓著她些……”
“就算要讓,也沒有這麼讓的道理,這不是叫人看笑話?就是母親那裡,也有你受的。再說,這兩口子剛結婚,就分房也不吉利……”曹頌皺眉道。
兄弟倆兒正說這話,就聽到門外有人道:“三爺在麼?太太請三爺過去說話。”
來傳話的,是兆佳氏房裡的小丫鬟,名字叫紐扣。
曹碩聽了,看了哥哥一樣,目光中露出幾分祈求之色,道:“哥,我……”
“行了,走吧,我同你一塊兒過母親那邊去。”曹頌想起弟弟的親事,也有自己推波助瀾在裡頭,心中生出幾分愧疚。
早就曉得如慧是個爆炭脾氣,不是好相與的,自己為了迎娶靜惠,還慫恿母親將如慧說給弟弟。如今看來,自己這般自私,實是不配做兄長。
要是弟弟同如慧小兩口能和和美美還好些,要不然話的,這豈不是自己造下的孽?
曹碩隨著哥哥往內院去,也是覺得頭皮發麻。添香的事兒,原還想過些曰子再稟告母親,看來今兒要是究起來,未必能瞞得下。
兄弟兩個,沉著臉,心思各異地進了內院正房。
兆佳氏抽了一袋煙,已經平復了心氣,問曹項與曹頫兩個來喝會親酒的都是什麼人,席面熱鬧不熱鬧什麼的。
曹項與曹頫垂手答了,卻是有的清楚,有的沒留意。
等明天次子與侄女“回門”,這邊就能拆喜棚,喜事這就算都辦完了。
想著這二十來天,數不清的客人,還有源源不斷的賀禮,兆佳氏有些意猶未盡。
她看了兩個小的一眼,一個轉年十五,一個轉年十四,再過兩年,也是將說喜事的年紀。
要是再說上兩門妥當的親事,那她可就唸阿彌陀佛了。
說話間,見曹頌與曹碩進來,兆佳氏故意板了臉,皺眉對曹碩道:“都這大人了,還要事事提點你不成?就算著急讀書,也不在這丁點兒功夫。還不快回新房好生陪著你媳婦兒。明天要‘回門’呢,委屈了新娘子,仔細你舅舅不給你酒吃。”
曹碩見母親只提讓自己回新房,隻字不提別的,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開,面上不禁露出迷惘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