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項見哥哥已經滿臉怒火,弟弟還猶不自知地說著,便知道要壞菜。果不其然,就見曹頌“噌”的一聲,從座位上站起,還沒待眾人反應過來,便衝過去給了曹頫一腳。
曹頫身量小,又沒有防備,被哥哥踹倒在地,“哎呦”了一聲,臉上帶出懼意。
曹頌一時衝動踹了他一腳後,見他那害怕的模樣,心裡也有些悔,還想著胡亂再訓他兩句便收場,不料剛好看到曹頫袖口裡掉出的銀線繡了花邊的荷包,立時又擰緊了眉,又有想打人的衝動。
曹碩與曹項都離開座位,去扶曹頫。兆佳氏唬了一跳,過來拉住曹頌,不住口地道:“好好說就是,好好說就是!”
曹頫忒是委屈,撅著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嘟囔道:“說不過人,就動手……”被曹項用手給遮住嘴巴。
曹碩忙勸道:“哥哥息怒,小五雖然不小了,但是自己個兒應該也想不起來換這個,或許是哪個奴才攛掇的,使得他沒了分寸!”
眾人聞言,皆向曹頫望去。曹頫已是怕了,但是卻不願說出何嬤嬤來受大家的罰,於是略帶祈求地瞧了四哥曹項一眼,而後方低聲,道:“沒人攛掇我,是……是我自己個兒嫌粗布衣衫剌身子,才想著趁換季時換的!我……我知道錯了,再不敢了!”
曹頌聽著臉黑得不行,不由跟母親抱怨道:“都是您慣的,嬌生慣養,連禮儀廉恥之心都沒了!”
曹頫不敢再回嘴,曹碩見哥哥向來粗心慣的,怕一句話不好,小弟又要受皮肉之苦,便勸道:“小五既知道錯了,哥哥就饒了他這遭,讓他抄寫十遍《孝經》吧!”
曹頌雖然為弟弟的不懂事著惱,卻真沒想出什麼懲戒的法子來,不過想著打一頓、罵一次罷了,聽到曹碩的建議,倒很是滿意,點了點頭允了,擺擺手叫兄弟們先下去。
待出了屋子,曹頫就忍不住皺了皺鼻子,抽搐了兩下。曹項有點擔心,問道:“可是剛才跌到地上,磕到哪裡?”
曹頫剛才是實打實坐了個屁股蹲,確實有些肉疼,不過因好強,搖搖頭道:“沒磕著,只是沒防備,沒站穩罷了!我是想著,二哥本來待我們也不這樣,前幾年常帶著咱們耍的,如今怎麼成迂腐的老夫子,跟那……”說到這裡,自覺失言,回頭看了一眼,果見曹碩正冷著眼瞧他。
曹頫忍不住想要給自己個嘴巴子了,為何這般嘴欠,心裡腹誹幾句罷了,偏生要說出來。
曹碩不再看他,隨口道:“十五遍《孝經》,可使得?”
曹頫哪裡還會再找不痛快,十五就十五吧,於是很是乖巧地應道:“是,三哥!”
偏廳裡,見弟弟們都出去,曹頌方鬆了口氣,回到座位上。兆佳氏當他還惱著,便為小兒子說起好話來:“曹頫自小最是乖巧,這些亦是小孩子,不曉得輕重,也不能都怨他!你父親不是古板之人……”提起丈夫,就有些說不下去,眼圈已經紅了。
曹頌見向來爽利的母親如今整曰裡懨懨的,沒個精神,也心疼她,道:“兒子也是為他好,在家裡怎地都好說,骨肉至親,再惱他還能害他不成?眼見就大了,若是往後不在家裡,還這樣肆意行事,惹出禍來,不是更要累及母親憂心!”
母子正說著家常,便有管家來報,道是東府太太打山東回來了。
*織造府,開陽院。
坐了六天馬車,李氏只覺得身子酸酸的,換了外頭衣裳後,便在側間炕上歪了。繡鸞一邊幫李氏捏肩,一邊將府裡這些時曰的家務大致說了。
繡鸞二十多歲,是李氏身邊的通房丫頭,素來行事穩妥。曹寅雖然有兩個妾室,但都是不管事的,這幾年反而是繡鸞這邊幫了李氏不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