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會來麼?
曹顒心裡,是盼著他來的。
那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腹、天子信臣,加上輩分又高,要是他露面了,曹顒與董殿邦兩個也可以背後大樹好乘涼。
卻是事與願違,直到外頭傳來四更天的梆子聲,九門提督還是沒有人過來。
兩位被抓來當差的太醫,站了一個多時辰,已經是雙股打顫。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滿臉皺紋,花白頭髮,身子晃晃悠悠的,瞅著是搖搖欲墜。
九阿哥始終耷拉著臉子,像是要賬的;董殿邦則是身子發僵,身子微微往椅子裡挪了挪。
曹顒坐得腿腳有些發麻,他尋思了一會兒,站起身來。
他這一動,董殿邦與九阿哥都衝他望過來。
曹顒躬身道:“九爺,還有半個時辰就開城門了,不曉得外頭馬車與燈籠預備得如何,讓兩位太醫過去瞧瞧吧,省得一會兒耽擱功夫。”
雖說騎馬比坐車快,但是外頭下著雨,天上沒月亮,半夜騎馬反而不妥當,所以方才九阿哥便命人預備馬車。
見曹顒說得是這個,也頗為盡心盡職,九阿哥點了點頭。
兩位太醫聞言,如蒙大赦,忙不跌地躬身領命,步履闌珊地退了下去。
曹顒這一說話,打破屋子裡的沉寂,引得九阿哥也生出幾分說話的興致。他瞅了不瞅董殿邦,看向曹顒道:“你既外號叫‘善財童子’,欠債還錢這句話總曉得吧?”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曹顒也不好隨意應答,帶著幾分猶豫,道:“九爺,此話怎講?”
瞧著曹顒不急不躁的模樣,九阿哥冷哼一聲,道:“爺倒是不曉得,曹大總管是這麼健忘之人?二月裡的‘恩惠’,爺還來不及回禮,曹大總管就給忘到腦後不成?”說到最後,臉上已經添了幾分慍怒。
他說的是二月裡招投標後綁架曹家女眷之事,過後曹顒就去了熱河了,前兩個月回來後也沒什麼同他接觸的機會,事情就耽擱下來。
這件事上,本來就是九阿哥理虧,聽著這話的意思,倒像是曹顒生事一般。
曹顒聽了無趣,但是也懶得做口舌之爭,含糊地說道:“九爺身份貴重,想來不會同下官計較。下官要是有失禮之處,也請九爺海涵。”
九阿哥聽了,冷笑一聲,剛想發作,但是想到八阿哥患病,還有使得上曹顒的地方,便忍了怒氣,沉聲道:“曹顒,你且記得了,不是不報,時辰未到。爺活了這麼大,還沒受過這般鳥氣,你要好生思量思量,如何讓爺消了這口氣。”
就算追根究底,也是九阿哥先挑起事端。
曹顒寧願兩下關係就這樣僵持下去,也不願有所變動。不管是惡化下去,或者緩和一步,都是落得兩下為難,得不償失。
董殿邦坐在一邊,聽著兩人打機鋒,也跟著懸心,怕眼前這兩人鬧將起來,使得自己受池魚之禍。
沒想到,九阿哥只是嘴上說說,並沒有平素的驕橫;曹顒這邊亦是恭敬得體,似乎兩人從沒有過嫌隙似的……*海淀,八貝勒花園。
看著炕上燒得人事不知的八阿哥,八福晉饒是平素再好強,如今也忍不住,眼淚跟掉了線的珠子似的,簌簌落下。
屋子裡已經點了兩隻火盆,炕上也鋪了鵝毛墊子,但是迷迷糊糊中,八阿哥的身子仍是一陣一陣打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