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著被擋在外面的人群,巨大的城門恰好在此時緩緩闔上,將那些絕望的眼睛隔在城外,彷彿隔入另一個世界,王然只有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王大哥、李二哥他們的義軍能不改初心,善待這些可憐的人吧。
進了城,王然發現空氣中也瀰漫著緊張不安,不過酉時二刻,街邊的店鋪卻大都緊閉著門,連酒樓食肆都沒幾家在營業的,街上也沒什麼行人,整個城市彷彿成了一潭死水,讓人覺得有些窒息。
進了主城才稍有好轉,街上不再是空無一人,開門迎客的店鋪也多了些,卻也遠沒往日那樣熱鬧了,王然找間車馬行把馬賣了,然後繼續往衙前街走去。
走了半晌,終於站在了王家茶坊門前,看著店裡簡樸的陳設,稀稀落落坐著的兩桌客人,還有依舊趴在櫃檯上呼呼大睡的王大壺,一切似乎與初次來這時別無二致,王然的心情卻大不相同。
林九娘從裡屋掀開簾子走了出來,發現王然站在門外,臉上不禁露出喜色,然後又換上副怒氣衝衝的表情道:“跑哪去了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也不打聲招呼。”語氣雖然嚴厲,眼睛卻有些溼潤,見王然依舊傻站著,便又厲聲道:“還不快進來。”
王然嘿嘿一笑,趕緊抬腳進去,把包袱放回房間,便又回到茶坊招呼客人了。
晚飯時,和王大壺、林九娘還有蘇家三口圍坐在一起,王然問道:“蘇林、蘇矩呢?剛剛怎麼沒見他們在店裡?”
“外面兵荒馬亂,整個成都城都人心惶惶的,店裡也沒什麼客人,我和九娘就商量了下讓他們先回去了。”蘇大牙嘆口氣回道。
往日英姿颯爽的林九娘此時也滿臉惴惴,憂心忡忡道:“這時候,誰還有心思做工啊,能多陪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王然見眾人皆是一副心有慼慼的模樣,只好故作輕鬆道:“沒事的,這城固若金湯,義軍打不進來的,再說就算打進來,也是那些土豪劣紳和貪官汙吏倒黴,不會為難我們的,之前不還有客人說,義軍抄了大戶的家之後還會給普通百姓分錢嘛,說不定我們到時也有份呢!”
林九娘忍不住噗嗤一樂,笑罵道:“沒心沒肺的臭小子。”
蘇大牙也斂起愁緒,附和道:“是啊,打打殺殺是官府和當兵的事,我們在這瞎操什麼心,過好我們的生計才是最要緊的,馬上要過年了,喪著個臉作甚,都喜慶點。”
大家這才收拾情緒,儘量不去想那些壞事,和和氣氣的用了飯。
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的繼續下去,林九娘仍舊爽利、王大壺依然心不在焉,蘇大牙每日也想盡辦法開導妻女,讓這王家茶坊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在林九孃的帶頭下,王家茶坊開始準備迎新年,祭灶神、掃塵、換門神、釘桃符,不知不覺就到了除夕這天,大家一起準備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擺春盤、鬥柑橘祭過祖之後,才坐下來就著屠蘇酒享用佳餚,然後其樂融融的守起歲來,所有人都放下憂愁,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心裡話,連惜字如金的王大壺都趁酒興難得的道了兩句吉祥話,屋外寒風呼呼颳著,簡陋的王家茶坊裡卻滿是溫馨。
不知過去多久,火盆裡的火漸漸要熄了,王然趕緊跑到後院撿了些炭來放進去,忽然聽見外面遠處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王然本以為是大慈寺的僧人來報曉,輕輕將排門開啟一條縫,見天邊已隱隱泛起魚肚白,原來早已過了五更,故而那敲擊聲應該不是僧人敲打鐵牌的聲音,那聲音愈來愈急也愈來愈近,王然這才聽出原來是擊鼓聲,這是……
“金鼓,這是角樓在鳴金鼓,義軍開始攻城了麼?!”身後穿來蘇大牙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