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仲秋的清晨空氣中還滲著絲絲涼意。
“梆…梆…梆…普度眾生,救苦救難,諸佛菩薩!卯時已至,天欲曙,今日天色晴明!”
正在床上打坐的王然,聽到街上傳來了頭陀報曉聲便睜開眼睛,下床抻了抻身子,然後開始打拳,只見他一招一式雖稱不上虎虎生風,卻是有條不紊,動靜之間也頗有氣勢。
那日在青城縣,李順聽聞他欲隻身到成都府報仇,就教了他一門呼吸吐納的方法和一套拳法,讓他有空時候多加練習,以提高自保之能。從那之後他便每日寅正起床打坐吐納半個時辰,卯初下床打拳兩刻鐘,然後再去洗漱。
日日如此堅持到現在,他發現自己不僅拳打的得有模有樣了,跳的也愈來愈高。以他五尺六寸的身高,原本跳起來能摸到八尺,已不算低,現在竟然能摸到近九尺了,想到博買務司衙門那一丈高的圍牆,王然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收拳沉氣,王然帶著微汗開啟房門,看天上旭日已緩緩東昇,便走入院中打水洗漱。
事畢來到院前茶坊裡,一進店便嚇了一跳,只見林九娘已坐在店裡正襟危坐,王大壺也在櫃檯後面呵欠連天,這兩人今日怎麼這麼早?
雖然鄉間百姓一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這年代的城郭百姓卻並非如此,本朝不設宵禁,故而城中夜市繁盛,甚至到了凌晨都還有人在街上玩鬧,是以城中百姓也大都睡得很晚,起床自然也晚。
尤其在這安逸閒適的錦官城,過了午時還呼呼大睡的多有人在,故而這城裡的商鋪也都開門較晚,子城內尤其如此,除了朝食鋪子,其他店肆大都要到辰正才會開門。
王然在山裡習慣了早睡早起,不太習慣這種作息,便依舊每日早早起床,然後到店裡掃地擦桌,林九娘見了十分欣慰,直誇他勤快。
林九娘和王大壺平日都是辰初才起,今日這還不到卯正卻已坐在這了,王然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原因,心裡不由暗笑。
王然跟王大壺和林九娘打聲招呼,便準備去打水擦桌掃地,林九娘卻忽然問了一句:“小王七啊,你說今日咱們這新茶問世,能一舉成名麼?”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王然瞭然一笑,寬慰道:“事在人為嘛,即使今天不能一下就成功,慢慢總能積累起口碑的,咱們茶香不怕巷子深。”
“是啊,何況這巷子一點都不深,還是這城裡一等一的繁華地段,總有那能慧眼識珠的,咱們等著就是,太過心急反而不美。”繃了半天的林九娘舒了口氣,微笑道:“小王七真是會說話,你先忙吧,姐姐給你做朝食去。”
王然將店裡店外清理乾淨,又去隔壁街的水井調了兩擔水,用過朝食後,才將昨日下午炒好的茶從裡屋拿出來放在櫃檯後面,待到萬事具備,抬頭望日已三竿了,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王然站在店門口靜候,那邊林九娘也坐到櫃檯後面,一邊掐醒昏昏欲睡的王大壺,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街面。
王然的心裡其實也有些緊張,畢竟這是用炒茶法制成的茶第一次正式問世,他自然也希望此茶能一鳴驚人,不辜負師父王稚川的心血。
就這樣等了近一個時辰,也無人進店光顧,讓翹首以盼了半天的王然和林九娘不禁有些沮喪,王然低頭思索,那邊林九娘也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讓一向睡眼惺忪的王大壺反而瞪大了雙眼。
王然眼睛倏的一亮,兩手一拍吐口而出:“原來如此!”
林九娘嚇了一跳,疑惑道:“怎麼了?小王七你開悟了不成?”
王然不好意思笑笑,然後解釋道:“我找到沒人來喝茶的原因了。”
“為何?”
“因為咱們店本來就沒人光顧嘛,咱們有好茶,街上的行人又不知道。”王然道。
林九娘這才恍然:“對啊,僅咱們自己知道有什麼用,得讓別人知道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