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那日王然以一敵五手刃了徐永堰,給他們烙下了不小的心裡陰影。
王然把眼一瞪,寒聲道:“你們究竟是何身份?為何會在此處?還有兩個呢?”
二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便如竹筒倒豆子,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實情。這兩人分別叫張小光、蔡義,另外那兩個是潘老三和潘老五,四人皆是徐永堰養的打手,往日裡幫徐永堰做些欺行霸市的事情,這張小光還是張小六的族兄,就是他把張小六引薦給徐永堰的。
那日徐永堰帶著他們四個去捉王然,不成想反被王然一一放到,張小光被扎穿了腳,蔡義腿上中了箭,然後又都被王然打暈過去。兩人醒來後見徐永堰已氣絕身亡,潘家兄弟一個肚子被捅穿,一個身上捱了好幾刀,俱是半死不活了,便要去找人求救報官,但走到半路確又改了主意。
兩人打手出身,對刑律有所瞭解,知道《宋刑統》規定,若因鬥毆致人死亡的,不論有意無意,所有參與的人都要被判斬刑,他們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了此事,登時止住了腳步,這要是找人去報官,不就自投羅網了嘛。兩人便回到竹林,準備自行把徐永堰的屍首和潘氏兄弟背會徐府。
誰知回去一看,潘氏兄弟也已經氣絕了,看著三具屍首,兩人又猶豫了。五個人出來,死了三個,其中一個還是徐家二少爺,回到徐府徐老太爺豈能輕易放過他倆?就算徐老太爺寬厚不深究,那徐永堰的娘可不是好惹的,她唯一的兒子死了,定會遷怒於他們,他們兄弟父母多在徐府做事,說不定也會受牽連。
於是二人一合計,決定把三具屍首埋了,逃跑了事。蔡義有個表姐夫在彭山縣衙當差,二人便過來投奔,他表姐夫就讓他們化了名在縣衙當幫閒。
前段時間縣令突然下令全城緝捕一對雌雄大盜,張小光和蔡義就被派出來每日在街上蹲守,今日蹲守的時候發現了一對可疑目標,但被他們跟丟了,他們想起那目標曾給過一個乞丐不少的銀子,十分可疑,就又回去盯上了那個乞丐,兩人分頭行事,張小光盯著乞丐,蔡義去找他表姐夫報信,一幫人匯合後追著乞丐到了這義和村,他表姐夫讓他們在村口盯著,以防意外,兩人就蹲在這路邊林子裡,沒過一會突然眼前一黑,後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聽完此話,王然這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被通緝,原來竟是這兩個貪生怕死的傢伙幫自己善了後,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王然回到馬車旁把審問結果告訴了王小波,王小波提出讓王然把張小光和蔡義交給他帶回青城縣,一是可避免王然行蹤被暴露,二來這二人在彭山縣衙當過幫閒,對縣城的防禦佈置想必有所瞭解,可為日後義軍攻打此地提供些幫助。王然自然應允。
此時已是日落西山,樹林裡也籠上了冥冥薄暮,一行人便趁著夜色掩護上路了,披星戴月直至凌晨,看路旁界堠顯示已經出了彭山縣範圍到了新津縣,眾人才找了個隱蔽處歇腳。
稍作休息用過乾糧後,一行人便又準備啟程了,王然卻在此時提出辭行。
王小波和李順知道他是要去成都府繼續尋仇,雖然不捨,但也不好再挽留,只是囑咐他一定注意安全,切勿輕易犯險,不論事成與否,將來一定要回來看看他這兩個哥哥。當然,前提是他倆還活著,王小波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絲苦笑,王然心有慼慼焉。
王然與眾人一一拜別,轉身大步向東邊走去,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眾人各有所思。王小波、李順只覺得那道漸行漸遠的孤獨身影裡,滿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馬車上的宋家兄妹則在那副沐浴在陽光裡的矯健背脊上,感受到了股一往無前的蓬勃朝氣;雙手緊縛一路噤若寒蟬的張小光和蔡義長舒口氣,看著那凶神殺氣騰騰的背影,又不禁有些幸災樂禍,心說成都府那邊定是有人要倒黴了;李宗瑜確是暗暗慶幸這臭小子終於滾蛋了,自己的寶貝妹妹應該能恢復正常,不用一路都疾言厲色的了;李瑾兒看著王然龍行虎步的走遠了,想起他剛剛轉身時還不忘偷偷瞟了自己一眼,不由腹誹道,果然是登徒子,還好裝腔作勢的,走這麼快也不怕摔個跟頭。
見王然已經越過山頭,逐漸從視線中消失,眾人這才收拾心情轉過身,揚鞭策馬繼續趕路,卻無人發現剛剛消失的那道身影又返身回頭,此時正站在山巔痴痴的望著這邊。
王然看著眾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嗟嘆一聲,撓撓頭自言自語道:“唉,走太匆忙,忘記問去成都府該往哪邊走了,算了,等會碰到人了再問路吧。”說罷轉身繼續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