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眯起眼睛,看向了輿圖。
作為西征大軍的軍師智囊,他知道朱棣這一句“怎麼辦”裡,交託的究竟是怎樣的重責大任。
里斯本遠在敵境最後方,為了一個還沒有完全確認的訊息,讓整個西征軍不顧一切的殺穿敵境,前去一探究竟,這顯然不可能也不現實。但此事也決不能置之不理。周王殿下與燕王殿下一母同胞,乃是極為親密的至親兄弟,且西征軍中的大將,與周王多有交集:張玉昔日從納哈出軍投順大明之時,投的便是周王殿下的薊鎮大軍;周王妃徐氏,是徐三將軍徐增壽的胞姐;出身遊俠的大將王先對周王素來推崇,即便是西征軍中的普通將士,又有哪一個沒聽說過大明周王那響噹噹的名頭?
即便是他姚廣孝自己,昔日,也曾是周王府的屬官,比起燕王下屬,其實更應該說是周王故舊。
若是能確認到周王殿下的訊息,那麼整個西征明軍上下,士氣必然抬升到一個可怕的地步。
而且,很明顯,姚廣孝還有一層考量:周王殿下並非常人,其若是當真出現在里斯本,甚至還敢打出旗幟,明火執仗的做“明國海盜”,或許,並非是因海難流落,而是刻意為之。
為的,便是與燕王這一部大軍,夾擊西夷諸國,搗其教會,滅其野心。
而若是,能成功聯絡上一個實力強大的周王,那麼,燕王西征軍所面臨的難題,也將迎刃而解:
他們可以雙管齊下,同步掃除盤踞在法國和羅馬的兩個教會勢力,使這塊西夷之地出現巨大的思想和文明層面的真空。
而後,才能將華夏的東西,注入到這片先人少有踏足的土地上,促其生根。
在一陣深思熟慮之後,姚廣孝已經有了一個確切的想法。他對朱棣行禮道:“燕王殿下,貧僧之見,以周王殿下之機變,縱使身處異域敵後之地,也足可自保無虞。”
“那菲利普大公信中,說的亦是‘一支明國海盜’,語氣頗見忌憚,足見他對其並無奈何。”
“既然周王殿下無虞,殿下自可不必冒進。遣一精銳前往裡斯本,伺機聯絡周王殿下,告知我等行止即可。縱使周王殿下果有什麼危急,以少數精銳相救,也比我全軍冒進敵後,更有靈活變通之能。”
“善。”朱棣點了點頭。全軍冒進,確實危險了些。他雖心繫兄弟,但卻也是大明的西征軍統帥,隨他遠征的袍澤也是他的兄弟,他必須為他們的性命負責。
派遣一支精銳前往裡斯本,嘗試尋訪聯絡五弟朱肅,確實是最為實際的辦法。
“可,西夷之地不比我華夏,人物樣貌行止,皆與我大明迥異,縱使只派遣一支小隊前往,一路上也難以避人耳目。”朱棣道。
西征軍前進到此,倒也徵召了不少色目人。但這些人戰鬥力遠不及精銳的漢人士卒,也不如漢人士卒那般忠誠可靠。因此前往裡斯本這個大任,朱棣是必定要派遣漢人,乃至自己的親衛前往的。
但黑眼睛黑頭髮的漢人,在歐洲往往難以隱匿,更別提要穿過整個歐洲,前往幾乎是地處最西方的里斯本。
朱棣這話說出,眾人面上也露出憂色。
對於這,姚廣孝卻早已有了想法,他笑著道:“殿下勿憂。”
“既然無法避人耳目,那便乾脆堂堂正正,大搖大擺。”
“我等手中,有不少的人質。著這一支精銳部隊押著這些人質前往,西夷諸國難道敢阻攔麼?”
眾人一怔,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正在一旁因聽不懂漢語,而怔怔如鵪鶉一般站著的約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