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一次大明開疆拓土的最大功臣,這一年年終的宮廷大宴,是務必要回去的。老朱已經下了三道催促他回京的聖旨,要是再不回京,接下來送來的怕得是老朱的龍靴子或者是龍腰帶了。
於洪武三十年十二月廿二日,朱肅回到了闊別以久的應天府。年節臨近的應天府顯得分外熱鬧,因為李文忠、藍玉等人先前回來的時候,朝廷就已經辦過一場慶功大典了,因此等到他這個周王回京的時候,一切就顯得安靜了許多。
當然該有的排場還是有的,身為太孫的朱雄英,帶著依仗親自前往應天府外五十里的館驛,迎接他的五叔周王朱肅回城。朱肅與朱雄英本就有半師之誼,又素來親密,這一見面,叔侄二人一路走,一路在車架之中暢聊,倒也頗為快意。
“這些年京中可有什麼大事發生?”朱肅問道。
“倒是無有什麼大事……皇爺爺前些日子徙富戶一萬四千三百餘戶入京,充實京城;東瀛那邊有幾個大名反了,不過問題不大,只是小打小鬧,很快就被我大明衛所平定。三韓那邊有人自稱是高麗王遺孤後人,據說是想趁著我大明和安南拉鋸的時候,出來佔佔便宜。但南北訊息不暢,等他起事之後,其實安南已經被我們大明定了,那人自也敗亡。噢還有,前段時間二王叔和四王叔他們也回京了,說起各自在封地上的作為,讓我好生嚮往……五王叔,你說我什麼時候才能再出京去看看啊。”
想起當年總督大寧時候的經歷,朱雄英面露懷念憧憬之色。
朱肅只是笑笑,揉了揉他的頭。其實,歷史上的洪武三十年並非只有這些小事,歷史上的洪武三十年,該是暗潮洶湧,不止是圍繞皇權,還有吏治、政治……
還發生了洪武年間的最後一樁大案:南北榜案。但現在的大明,因為朱肅和朱標的科舉制度改革,南北榜案也因著蝴蝶效應而銷聲匿跡了。
晚年的朱元璋孤家寡人,卻仍被這些千頭萬緒熬幹了最後一絲精力。洪武年到最後,只有三十一年。
朱肅之所以問朱雄英,其實是因為他最擔心的,還是老朱如今的身體狀況。
不過還好,在入宮看到老朱本人的那一刻,朱肅就基本放心了。
此時的老朱正如年輕時那樣,正操著一隻龍靴,對著一個八九歲小娃娃的屁股一頓猛揍,一邊揍一邊喊著:“叫你給咱出宮,叫你給咱欺負平民百姓,還敢不敢了?敢不敢了?”
龍精虎猛的一塌糊塗。
“爹啊,爹啊!我不敢啦!”那孩子奮力掙扎,哭的像殺豬一般。因著老朱見朱肅和朱雄英來,愣了一愣,手下失了點勁,竟是讓那孩子一溜煙的跑了。一邊跑,一邊還不忘提褲子,那模樣頗為滑稽。
“呃……”朱肅愣了半響,也不知這種場面,是該假裝沒看見繼續以國禮拜見的好,還是該先上前給氣紅了臉的老朱順順氣好。
那邊廂,老朱已將那龍靴在腳上套了套,沒套上,乾脆一把丟到一邊,氣道:“兔崽子,就知道氣咱。”說完還橫了朱肅一眼:“和你們兄弟小時候一個德行!”
躺著也中槍的朱肅面色一窘,朱雄英已去撿了那靴子過來,朱肅順手接過了那靴,俯身給老朱穿上,而後道:“爹,這娃娃誰啊,我怎麼沒見過。”
“怎麼沒見過,早些年在宮中時候,你還抱過他呢。那是你二十五弟。”老朱道。
“二十五……”朱肅臉色一囧。講真,自己的那些弟弟,到了老十之後,自己基本就記不得了。這二十五弟說起來都嫌繞口,朱肅翻了翻白眼吐槽道:“您給我添的兄弟也太多了,誰家的弟弟能排到二十五……您老龍體康健,老當益壯,兒臣可真真是佩服之至。”
“你小子……”朱肅怪模怪樣的在那拱手做欽佩狀,老朱做勢就要再脫龍靴,看著朱肅驚惶閃避的模樣,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