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大明,自己一定能實現自己的一腔抱負,而不是被一紙保文給拒之門外。
可恨,為什麼昔年安南被一些居心叵測之徒從華夏中割裂。要是安南始終屬於華夏,自己也能生是大明人……
黎利憤恨的想。
黎太公的眼神中閃現出心動,但終究故土難離,最終還是拒絕了黎利的建議。他苦著臉對兒子黎利說道“利兒啊,為父也希望自己生在大明。”
“但我們的家,終究是在安南。若是去了大明避難,大明人未必就會竭誠歡迎我們。說不定還會將我們視作累贅。”
“況且祖宗創業艱難,我實在是不想拋棄這祖先們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家業……你不是有一位要好的同窗,如今在升龍城做官嗎?……去把這事告訴他,看看能不能,讓他在朝廷裡為我們求個公道。”
“說不定,胡氏陛下只是不知道這樣的事,若是知道了,就會下旨懲治這些貪官了呢?”
黎利心中,有一萬個的不願意。他的同窗範淮範大人,是他們寒門之中唯一一個入朝為官的,是寒門在朝中的代言人。但前些日子他為寒門學子們爭取取消保文制度剛剛被推拒,要他再出面去彈劾士族們橫徵暴斂,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但……看著老父親殷殷期盼的雙眼,黎利又實在不忍心以此為由拒絕。於是,他在次日便背上了行囊,提著那柄象徵著他新學儒士身份的劍,前往升龍城。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一路上,他竟是遇到了許多昔日裡同在普通科的同窗,這些出身寒門的同窗們,幾乎和他都是同樣的目的:或是準備上京告御狀,揭露士族官員們以徵糧為由對百姓們的盤剝,或是和黎太公所想一樣,希望藉助同窗“範淮”,來推動朝廷駁回這項弊政。他們學過儒學,心中洋溢著浩然意氣。因為,昔日大明的周王告訴他們,書生們就是應該有意氣。大明的書生們都是這樣的,只有胸懷意氣,見了不平事,生出不平氣,才能夠蕩平不平之事。
他們越聚越多,到了升龍城,更是發現已經有一群昔日的同窗聚集在此。看來,安南各地的商賈寒門百姓,都遭到了過分的盤剝。他們在教苑時的領袖就是範淮,因此,他們決定先徵求領袖範淮的意見,統一行止,再做下一步的行動。
幾日後,範淮前來見了他們。
見到了昔日一同苦讀的同窗們,範淮顯得十分高興,他們暢聊往昔,彷彿回到了昔日在武曲教苑之中的快樂時光。隨後眾人話鋒一轉,七嘴八舌的告知了範淮自己在家鄉的處境,並向他這個寒門子弟中唯一的一個朝廷官員徵求意見,詢問他應該要怎麼做。
“範淮”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苦笑與疲憊。
他思考了許久,對這些人道:“此事,就交給我罷。”
“明日裡,我會在朝會上向陛下諫言此事。但……事成與否,實在無法預料。”
“而今,陛下需要拉攏士族,鉗制阮多方……”
眾人沉默了。他們之中,也不是沒有人想明白這淺顯的道理。有人激憤道:“拉攏士族,難道就可以不顧我們這些寒門黔首的命了嗎?”
眾人沉默……他們都是土生土長的安南人,知道安南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為了拉攏士族,他們這些寒門黔首的命……當然可以不顧!
“範兄,你前日方才被駁回了取消保文制的諫言,明日裡再去進諫……沒有干礙麼?”黎利有些擔心的出言道。
“……”範淮沉默,沒有回答。
“總之,明日裡你們便等我訊息吧。”許久,範淮才擠出一張笑臉說道。“成與不成,只看天意……但,伱們需答應我一件事。”
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範淮鄭重道:“你們切記,無論如何,都決不能去單獨進言士族盤剝之事!”
“我若進諫功成,自無可說。但若是進諫失敗……”他的聲音略頓了頓。
“你們就立刻,馬上離開升龍城,回到家鄉,離得越遠越好……不要摻和這檔子事。”
“這……”他說的無比鄭重,眾人皆面面相覷起來。有人無措道:“可……要我們返鄉,我們返鄉之後,又何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