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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吉離開了周王府,朝著外頭走了幾步,偷眼看見王府裡沒人跟出,他趕忙快行幾步,急匆匆的拐過了一個拐角。
“……老爺?”一位車伕,正倚著一輛馬車坐在道旁,眼見董吉拐出,趕忙站起身給他掀起車簾。董吉三步並做兩步鑽到馬車中坐了,那車伕旋即便問道:“老爺,咱們是回府裡,還是?”
“回什麼府裡。”董吉迫不及待的掩好車簾,悶悶的生意從車內傳出,“去城西,朱宅!”
“呃……啊?”車伕愣了一愣。這大白天的,老爺見了王爺不回府裡,也不去營盤裡當值,去朱宅做什麼?
“沒聽見嗎?還不快些!”董吉呵斥道。
車伕不敢多問,趕忙揚起馬鞭。馬車在尚無行人的清晨街道上疾馳,車裡的董吉,卻已經汗透重衫。
“禍事了,禍事了……”董吉喃喃的道。
……
應天府的格局方正,似周王朱肅這等王侯貴人的府邸,大都坐落在城東。而城西,則多是商賈豪族們的宅邸。
雖然大明律令之中,對於商賈豪族的規制有著諸多限制,然而對善於鑽營的商人們來說,他們仍然有著無數的辦法來彰顯自己的“富貴”,因此城西的這些宅邸門第雖然不如城東,但卻也大都規模高大。
其中,規模最大的,無疑便是“朱宅”,這朱宅據說早年間,是一位元庭達官貴人的園子,而今卻是應天商會會長朱富的宅邸。
園子雖無逾規,然佔地廣闊,用料奢侈,從牆內偶爾探出的那些名貴花木,也能窺見此園內部的豪奢。
此時,朱富正在與他的兒子朱儁玉正在園子裡的書房中敘話,朱家這位少爺頗為頑劣,老爺時常就要把少爺叫到書房裡私下訓斥一番,故而書房外的家奴們也都一副並不關注的模樣,沒人去在意裡頭老爺和少爺說了什麼,該看門的看門,該灑掃的灑掃。
反正,老爺這幾年注重什麼道家的養氣功夫,至多也就不溫不火的說上少爺幾句,過了一會,少爺仍舊會弔兒郎當的出來……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
忽然,“砰”的一聲爆裂聲響起,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書房裡碎裂開來,門外的幾個家奴嚇得一個激靈,幾個守門的家奴生怕裡頭出現了什麼變故,急急忙忙闖將進去,“老爺,少爺,你們沒事罷?”
書房裡,一個老爺本來愛不釋手的宋代天青釉色瓷瓶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瓷片。修“養氣功夫”的老爺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瞪著少爺,似乎要吃了少爺一般。
“誰讓你們進來的?滾!都給我滾!”眼見書房門被推開,老爺朱富驟然回過頭來,那漲紅了臉的樣子將一眾家奴們都嚇了一跳。眼見老爺氣成這樣,家奴們不敢違逆,紛紛抱頭落荒而逃,隨後便聽見“砰”的一聲,房門被老爺重重的給合上了。
“你……你這逆子,你…你去殺那番鬼作甚!”朱富氣的臉呼呼直喘粗氣,額上早已浸滿了汗珠,如抹了一層油一般的狼狽不堪。“你……”他本能的壓低了聲音,身上甚至有些顫抖:“你這不是……引火燒身嗎!”
昨夜延請周王,本想灌醉了周王,為包括自己在內的金陵諸商拿下安南武曲港的份額。那武曲港乃是金山銀山,不能插上一腳,實在教人心中癢癢的緊。
誰料那周王年歲不大,卻是個人精子一般的貨色,即便喝醉了也是絲毫沒鬆了口風,好不容易備了一頓席,到頭來卻只成了一場空。想到自己沒法子插手那安南國的金山銀海,直鬱悶的朱富一晚上輾轉反側的睡不著覺。
誰料一覺醒來,一個更加炸裂的訊息彷如晴天霹靂一般,險些把他直接嚇的癱軟在地:他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好兒子,得知了海事司的人找上了那個叫做阿比蓋爾的番人,竟然自作主張的將那番人,給直接殺了!
“爹,你怎這般膽小?不就是個番人嗎?”即便自己老子砸了個宋朝的天青釉瓷瓶,這位叫做朱儁玉的二世祖也仍然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伸手掏了掏被震的嗡嗡作響的耳朵,蓄著小鬍子的嘴角甚至對自己老爹不屑的撇了撇。
“我這不也是為咱家料理手尾?海上那夥子人做事不乾淨,竟然還把人放到了這應天府來了。要不是我偶爾聽到了那楊士奇正問他三佛齊海賊的事,咱家還不知道有這麼一隻漏網之魚。”
“那文縐縐的詞怎麼說來的?……夜長夢多!這麼一個禍害留著,萬一他想起了什麼,對那姓楊的供了出來,豈不是就要害了咱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