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因為父皇昨日裡思念母后,前往孝陵祭拜後,夜裡回宮時偶感風寒,乃至不良於行。”
“戴院正已為父皇診治,言父皇需要靜養,不宜過多操勞。為父皇龍體計,故而便取消了朝會。”
朱標說完,群臣有人面露恍然,有人卻是目光閃動。不過,倒是人人都打聽起老朱的狀況來。朱標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道:“諸公不必憂心。”
“孤亦多次向戴院正求詢,戴院正也斷言了,只是尋常風寒小疾,絕無大礙。”
“之所以對諸公明言,也是為了斷絕流言,給危言聳聽之小人以亂政之機。”
“父皇身體雖素來康健,但偶感風寒,也屬平常,實在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諸公還請各歸其位,各司其職。莫要怠於流言,誤了正事。”
“否則惹得父皇日後大發雷霆,孤亦幫不了諸位了。”
聽朱標這麼說,又見朱標面上確實並無悲愴凝重之色,眾人也就相信了朱標所言。身為內閣閣臣之一的道同高聲道:“既如此,諸位同僚且散了罷!”
“當以國事為重。陛下微恙,我等當處理好國事,使得陛下能好生將養身體。更不應該使陛下在病中,還為我等動怒才是。”
眾臣紛紛頷首,朱標的“開誠佈公”,使得他們紛紛放下了心中的猜測和疑慮。
眾人紛紛回到自己的崗位中,一些不屬於內閣的大臣們,也紛紛向朱標告辭,返回自己的衙門。方才紛亂的內閣很快又變得如日常那般井井有條……這些大臣們,無論方才心裡有怎樣的想法,而今也只能全都收了起來,把心思復又放到繁重的國家事務中去。
朱標也坐上了自己的主座,而後如往常那般抬抬手,示意內閣中的吏員將今日需要檢視的奏疏取來。等小吏取來了奏疏,朱標忽然想到了什麼,道:“對了,方才,五弟和本王說了一件事,諸位且一同參詳參詳。”
說罷,將朱肅所言董吉、朱儁玉,以及阿比蓋爾之死與南洋海賊的事,轉述給了內閣諸臣工。
“這……竟然還有此事?”道同為人剛正,嫉惡如仇,聞言第一個濃眉倒豎,拍案道:“區區商賈,竟敢如此跋扈!太子殿下,臣以為,此案決不能輕易了結,當追究到底,根除……”還未說完,聲音忽然一頓。
道同有些訝異的看著身旁的同僚範顯祖,方才,正是這位同僚,在桌案下忽然拽了一下他的衣襬,打斷了他說的話……範顯祖給道同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而後站起身對朱標抱拳道:“殿下,臣以為,此事,還是該從長計議,莫要牽連過甚為好。”
“嗯?”朱標微覺訝異。“以範卿之見,應當如何?”
“太子殿下。那阿比蓋爾被人滅口而死,不過只是周王殿下一己之妄測。從近些年海上稅銀之數量來看,往來海商稅銀並無短少,也無人來報發現了海寇事宜。”
“因一番人一面之詞,便硬指我大明有人暗通海寇,這豈非指鹿為馬?”
朱標有些不快。在他心裡,其實也是傾向於如朱肅所言,將這些魑魅魍魎揪出來一併拔除,免得他們危害大明社稷的。於是便問道:“可若只是尋常兇案,董吉又為何要欺瞞五弟?朱儁玉又為何會出現在那處?”
“其間定有內情。莫非你是要孤不聞不問麼?”
“太子殿下。”範顯祖不卑不亢,向朱標躬身說道:“其間自是有所內情,只是,即便真如周王殿下猜測,那夥南洋海盜,與我大明也無太大害處啊。”
“他們終究是出身於我大明,且又劫掠的是番人商船,與我大明而言又有何相干?三佛齊距離我大明何止千里萬里,即便我朝廷追究此事,費盡心思剿滅了這夥海寇……安知之後,會不會又有其他海寇,佔據那一處海上的關竅之地?”
“若到時新來的海寇更為兇惡,不止劫掠番人,連我大明商船也一併劫掠……那豈不是還不如現下?難道為了這區區海寇,不惜代價在三佛齊處駐紮水師麼?”
朱標皺起眉頭,陷入沉思。這範顯祖所言,倒是也沒錯……三佛齊之地實在是太遠了,大明先前已經滅了陳祖義,這就又蹦出一夥海寇來……若是再將這夥人滅了,安知日後會不會又蹦出一夥其他的海寇?
即便朱肅猜測沒錯,至少,這一夥海寇,還控制在大明人的手上,且也沒對大明的商賈動過手……雖說大明或許損失了一些番商的賦稅,但如今大明府庫充盈,即便又損失其實也不會佔比太多。
而若是要下定決心,肅清海路……那花費可就高的多了。很有可能會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