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回返升龍城,擇良辰吉日,改黎氏為胡氏。此舉非為其他,乃為尊奉先祖之孝道。上皇最是重孝,斷然不會在意的。”
他既有所決斷,範巨論也不好再多說什麼,而是躬身與眾人一齊回答道:“是。”
黎季犛想的非常清楚,他確實是依靠陳藝宗攥取了大權,但,朝廷的大部分權力已經到了他的手上。他黎季犛可不是紙糊的老虎,上皇陳藝宗即使想要收回大權,也絕沒有那麼簡單。
而且,上皇已經老了,又不理朝政多年,一心只想著拋下一切,享樂安逸。
即便他對自己起了懷疑,自己根基已固,上皇還能因為這一份懷疑,而斷然在朝中掀起腥風血雨不成?
在上皇身邊服侍了這麼多年,黎季犛深深知道,上皇沒有這一份魄力。
相比起上皇,大明的支援,無疑更加重要。
上皇,已經是黎氏更進一步的阻礙了。大明,才是黎氏接下來需要全力爭取的助力。
有了大明的助力,說不定,自己能夠比先前的計劃更快的,登上那個自己夢寐以求的位置……黎季犛甚至,已經幻想起了自己正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時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片火熱。
他也不年輕了,在上皇身邊卑躬屈膝,毫無尊嚴的當了這麼多年的走狗,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爬到那個位置上,做一次人上之人。
……
黎季犛回返升龍城之後,當即,便選擇了一個黃道吉日,廣而告之,宣佈了黎氏將要恢復祖姓胡姓的訊息。
黎氏大張旗鼓的,將“胡姓”先祖的排位在眾目睽睽之下,請進了黎氏的祠堂。
為了給自己弄一個更加高大上些的來頭,黎季犛……啊不對,現在該叫胡季犛了,胡季犛和兒子弟弟一連幾日皓首窮經,把安南國裡剩下沒多少本的華夏典籍都翻得爛了,終於找到了兩個甚是牛伯夷的胡姓人物:虞舜與胡公滿,自稱是虞舜和胡公滿的後裔,並將這兩位明人數千年前的名人堂而皇之的擺在了胡家祠堂的最前列。
至於原本香火供奉著的幾位黎氏先祖……自然被胡季犛直接掃地出門,從雄偉的祠堂主殿遷移到了荒僻粗陋的偏殿,並且也不再予以祭祀。也不知那位收了胡家人為義子、並使得這一支逃難來的難民自此飛黃騰達的黎氏先祖,若泉下有知,心中有何感想。
反正胡季犛的一家子對此,心中是毫無感觸的。一群全新出爐的“胡”姓子孫,正忙著在祠堂裡對著八竿子打不著的虞舜、胡公滿的靈位虔誠下拜,反而對真正於他們有恩的黎氏先祖牌位視若無睹。
鬨堂大孝了,屬於是。
黎氏改姓轟轟烈烈,在諸多該做的禮儀程式過後,胡季犛更是廣撒請柬,以此事為由,宴請駐蹕安南租界的大明周王殿下,以及諸多的安南士族。
這毫無疑問是胡季犛的一次政治試探,意在向安南士族們廣而告之:我胡季犛,以後就是跟著大明朝混的。要是和我對著幹,就是和大明朝廷對著幹。對於我胡季犛的話,你們士族之中,誰支援,誰反對?
大明曹國公世子、南洋水師都督李景隆代表周王朱肅,親赴升龍城恭賀胡氏認祖歸宗的訊息很快傳開,得知了這個訊息的安南眾士族們敏銳的察覺了風向,開始紛紛向胡季犛獻禮。胡府門口,送禮恭賀的車馬連日絡繹不絕,乃至於阻塞了升龍城的道路。胡季犛十分滿意,只是改了個姓氏,他就無比順利的獲得了大明的示好,並收穫了許多原本仍在觀望計程車族的支援。
而範巨論所擔憂的那位陳藝宗,仍在深宮中歡樂的他並未在意黎季犛改姓胡氏的事情,認為這只是一次十分正常的認祖歸宗,並對此沒有任何動作。這也讓黎季犛麾下的謀士範巨論大舒了一口氣。
果然,陳藝宗仍舊是那個陳藝宗,依舊昏聵不明、耽於享樂。也是,若是這位上皇有幾分警覺,也不至於這麼多年來,仍舊沒有發現胡季犛早已把持了安南朝政的上上下下。這一波,只能說是正常發揮。
自覺得到了大明支援的黎季犛,開始大肆排除異己。他很快正式打起了“新學”的大旗,以“學爭”為由,將一眾此前沒有給他送禮、向他表明歸附計程車族們打為“腐儒”,並聯合黨羽,將他們排除出安南小朝廷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