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祥登進來,他好奇又帶著幾分揶揄的問道。
“殿下,那安南人從一進屋時,便嚇得呆了。”祥登自然便是引著那黎季柏的老宦官,聽朱肅問,他也覺得忍俊不禁。“在那屋子裡坐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起來偷看殿下寫的那些‘寶貝’。”
“看了幾眼之後,更是一臉訝色。依老奴看,該是已唬的不行了。”
“已看過了?”朱肅笑道,隨手將已捻起的那塊桂花糕放下。“嗯,那該,可以去見他了。”
自己的名聲雖然在大明也算響亮,但黎季柏是安南人,未必會相信自己這個才二十來歲的王爺,真有什麼真才實學。不過無妨,裝逼可是每個穿越者的必修之課,尤其是,面對的還是黎季柏這樣的鄉巴佬,讓他相信朱肅就是一個學問大佬,對朱肅來說,簡直是信手拈來。
若是面對的是其他的飽學之士,朱肅想要因為的裝一撥逼,或許還有點難度。但黎家的家主黎季犛是為了自身的政治需求,才開始學習學問。這身為使節的黎季柏,更是個不學無術的半桶水……想在他面前裝逼,又有何難?
先利用詩文、講學等造出聲勢,給予他先聲奪人的第一印象,而後再弄出一些他“聽不懂,看不懂”的東西,他自然就會將朱肅腦補成學問遠超常人的“大儒”形象。
所謂“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便是裝逼的一大法則。後世那些出個國鍍鍍金,然後回國後,便喜歡在中文裡夾雜著生僻英文單詞的海龜,也是遵循此理。
連後世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們,都能被這種其實只是繡花枕頭的海龜騙到,更遑論黎季柏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古安南人?
等到朱肅身著儒衫出現在書房的時候,黎季柏看向朱肅的眼神,已然帶著如同高山仰止般的崇敬之情。便是行拜見時的跪拜之禮,也多了幾分心甘情願。
“下邦小臣黎季柏,見過上國周王殿下。”
“哎,黎使節請起,私室相見,何需論及身份?”朱肅道。
黎季柏聞言,更是崇敬,如今的他,已經成功的對朱肅戴上了一層高人濾鏡。他只覺得以朱肅身份之貴,卻對周王之尊稱棄若敝履,實在是高人風範的不能更高人風範了。
在這層濾鏡之下,他已經開始忽略了朱肅的年紀,開始以一名學問上的“達者”來看待朱肅。
“不知貴使來此尋吾,是有何事?”
“哦,我嘗聞殿下乃學界泰斗,我亦憧憬學問,此來上國,若是不能蒙上國大儒教化,豈非撼事?故而這才厚顏……”
“哦!原來如此,泰斗不敢當。不過貴使若是來與吾論道,吾自是欣喜不已。豈不聞……”
於是朱肅便在這書房之中,與這位安南使節侃起了大山。朱肅何等來歷?雖然稱不上真是什麼博學大儒,但在後世義務教育的薰陶之下,天文地理,諸般事務,可以說都是略知一二。
即便不知,運用後世的廢話文學,也能雲山霧罩的和這位肚子裡其實並無太多墨水的黎使節打打機鋒。
被朱肅一通亂侃,黎季柏聽得暈淘淘的,他雖沒覺得自己聽懂了什麼至理,有了什麼長進,但先入為主的觀念,卻讓他堅信朱肅說的都是極為高深的學問,只是自己悟性不佳而已。是以到了日落西山,黎季柏與朱肅告辭之時,黎季柏道:“與殿下坐而論道,實在是人生樂事。”
“小臣想明日,再來拜訪,不知殿下可有閒暇?”
“呵呵,自是無妨。”朱肅笑著做高人狀。他也不覺得,這黎季柏只此一次,便會開口懇求。
自然要多給他一些拜訪的機會。
果然,接下來黎季柏開始頻繁出入周王府,時而與朱肅談論聖賢之道,時而聽朱肅講述天地之理。在一次次“目睹”朱肅的淵博學識之後,黎季柏終於相信了,這位年輕的周王殿下,在學術界是足以與大儒宋濂等同的厲害角色,若能將他請回安南,定然也能夠完成族兄黎季犛的請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