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肅的臉黑了黑。“我是在後方運籌帷幄的智將!”
“是是,君子六藝,可是你自己提出的。”朱標故意揶揄道,看朱肅臉色尷尬,他頓時開懷大笑。笑了一陣之後又看向了諸幼弟離開的方向,語氣忽變得落寞:“唉,昔日只覺得這華夏之地方無所不包無所不有,如今知道了這華夏之外另有天高海闊,卻只我與父皇不能親見了。”
“你等若皆封疆海外,遠隔千里萬里,日後,便只有我和父皇守著這祖宗之地了。”
朱肅怔了一怔,眼看朱標是真的思緒激盪,遂笑道:“大哥怎麼還多愁善感起來了。”
“正是因有大哥你坐鎮祖宗故地為我等壓住陣腳,我等兄弟日後才有可能縱橫四海,為我華夏搏更盛之國運。”
“只要我等兄弟勠力同心,便是天涯亦若比鄰。再說又不是不回來了,大哥在都中好好侍奉父皇,等日後雄英長成了,大可將政務都交託雄英之手,大哥則與父皇母后一起便歷世界諸藩,觀賞那海外風景,豈不美哉?”
“好,好。”朱標本也只是有感而發,聽朱肅說的豪邁,遂也收起了落寞感懷的心思。“吾弟豪情萬丈,為兄不及!”
“現下想那些確還為時尚早。你我兄弟同心合力,必有使世界皆為華夏的那一天!”
兄弟兩相顧而笑,壯懷激盪。便在此時,皇帳之中二虎掀開帳簾走了出來。“二位殿下,陛下於帳中有請。”
“好,知道了。”
兄弟兩也不站在野地裡吹冷風了,一面隨口談天說地,一面往老朱的帳中走去。老朱的這帳子極大,不過也就只是大而已。縱使是出城射獵,他也不願過分鋪張奢靡。
帳中除了可臨時問對用的桌椅坐榻,就僅有那張巨大的坤輿萬國圖最為顯眼。此圖已成了老朱的最愛,無論到了何處,總要教左右一併帶著,閒時便在圖上看看,也不知正謀劃著哪裡。
此時,他便正一副半蹲著的奇怪模樣,對著那張坤輿萬國圖,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爹,此處可不是內宮,您倒也注意幾分形象……就這樣捋著個袖子敞著懷,像什麼樣子?”朱肅無奈道。和這位便宜父親越發熟稔之後,朱肅就知道了老朱私底下的形象與在朝臣面前完全是兩個極端。在朝臣面前是天威難測,一皺眉一抬足,都要讓百官們心中惴惴不安。
但到了內宮私下,這老漢完全就是一個初心未改的粗糙漢子,不僅曾經挽著龍袍下地耕田,帶著朱雄英在御花園捉泥鰍田雞、趴在地上讓朱雄英騎大馬,這老漢每一樁都做過。朱老四上躥下跳的頑劣基因可算是找到出處了。
他還時常嫌棄禮部弄出來的這些龍袍牟服之類的繁瑣厚重,平素裡時常脫了靴子在馬皇后的織機前,捋著袖子敞著懷,一邊給老妻搖蒲扇,兩人一面閒扯著那些淮西勳貴家裡家長裡短的八卦事,都被朱肅給撞見了好幾次。
無他,因為大明國勢上漲,諸事順遂,允了海外建邦之後諸多老兄弟也都重拾初心,不再貪財禍國逼他痛下殺手。老朱便也不似歷史上那般漸漸變得猜忌多疑,朱肅甚至都懷疑,再這麼過上幾年,這位威名赫赫的洪武大帝,都要漸漸變成鄉野田間的尋常老頭兒了。
“還管起你爹來了。”老朱笑罵了朱肅一句,也不以為意。只是仍舊順手將袖子放了下來後站直了身軀。“咱就知道你不學無術,射藝不精。怎麼,擔心在弟弟們面前丟醜,壞了你南征北戰的周王的形象?”
“既然不去射獵,便在帳子裡和你大哥一起陪咱說說話。讓咱光在帳子裡等著那些兔崽子們,還真是有些閒的發慌……嘿,標兒你這些年越發能幹,咱倒是都閒出一身的毛病出來了。”
若是換了其他帝王家,皇帝此話一出,身為太子必然是要汗出如漿,誠惶誠恐的跪地請罪的。但朱標卻沒有這份顧慮,朱家人心裡都知道,老朱雖然也喜愛朱肅朱棡等屢建奇功的諸子,但大明的儲君只會也只能是朱標這個似不出彩,卻能託付重任的長子。朱標笑著回應老朱道:“還是內閣諸公誠心用命,孩兒不敢居功。”
“真說起來,該是擬定內閣之策的父皇、五弟的功勞才是。”
“一家人,倒還謙虛起來了。老五,你這大哥這兩年越發生份了。張口閉口必稱‘父皇’,還是雄英和你更趁咱的心思。”老朱指著朱標嫌棄道。人說隔代親,帝王家也難以免俗。自朱雄英出生之後,本來是心頭肉的朱標就時常遭到老朱這般的嫌棄。朱標也不辯駁,唯有搖頭苦笑。
朱肅也是笑笑,他可沒有蠢到將這話當真。要是當真了,豈不是和把“汝兄多病,汝當勉勵之”當真的瓦罐雞一個段位了?他不去回答老朱,反主動換了個話題:“爹莫不是還在看關外?”
“自漠北戰報送來,已有數日了。爹你也該收收心思,不該繼續樂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