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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文學都與政治具有一定的關聯性,尋根文學作為文學發展的一股潮流,期望完全擺脫政治的影響是不可能實現的,更不可能影響我們走社會主義文化道路的堅定步伐……”
一篇評論員文章兩千多字,林朝陽看了近十分鐘。
見他抬眼,李拓問道:“你怎麼看?”
“我坐著看。”
一句俏皮話惹來李拓的怒目而視,林朝陽只得正色道:“文章裡面有些論述是對的,不過他們這些人似乎總是習慣於過度解讀。”
林朝陽指著文章中的內容說道:“說態度複雜、曖昧,那是因為壓根就沒想著替誰去證明,去扛誰的大旗。好的文化我們撿起來、壞的文化我們丟回去,這很難理解嗎?
摒棄主流文化,推崇弱勢文化,這更是子虛烏有的指控,我不過是在文章中舉兩個有代表性的例子而已。
最後他非要昇華到政治上,那是他的事。我談文化,他談政治,那大家就各談各的嘛,何必總來攻訐呢?”
聽出了林朝陽話中的牢騷意味,李拓心裡暢快了一些。
“嘿嘿,你也有難受的時候。”
林朝陽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對他用這種方式找平衡的鄙夷。
李拓清了清嗓子,又接著說道:“我們得警惕點了。一開始那些批判尋根文學的聲音討論的範疇還都是集中在文學層面,但我發現最近有些人開始從政治角度來解讀了。”
從全國優秀短篇獎晚宴上週揚對自己發難後,林朝陽就知道,尋根文學在文學界的發展必定是躲不開被泛政治化討論的命運。
前幾個月文學界對尋根文學的討論如火如荼,甚至已經開始波及文化界和思想界,雙方本來你來我往,吵的很歡樂。
但《闖關東》的發表,一下子讓尋根文學的支持者們在這場大討論中佔得了上風。
大家說的再好,吵的再歡,都不如一部能夠具有廣泛代表性的作品的面世所能引起的效果好。
《闖關東》具有厚重的歷史文化基調,六十餘萬字的篇幅儘管只發表了一半的內容,但其中大量的對於北方民俗文化的描寫無不在詮釋著尋根文學的理念。
應該說,《闖關東》給文學界和廣大的讀者們樹立了一個尋根文學的標杆。
如果有人對比後世的尋根文學與林朝陽版的尋根文學,他就會發現,在林朝陽的語境詮釋下,他所謂的尋根文學與後世的尋根文學已經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後世的尋根文學在某種程度上是有迫切性的,它是一群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被打散了的文人迫切的想在傳統文化中尋找自信的一種結果。
但林朝陽的身上並沒有這樣的迫切性,他首先是自信的,所謂的“尋根”是要“尋傳統文化中為我所用者”,就跟那些現代派的拿來主義和文化挪移一樣。
兩者雖然在形式上很相似,但在根子上卻有著本質的不同。
因此林朝陽根本不懼某些人對尋根文學進行泛政治化的解讀,只是這樣的文章多了,確實有些讓人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