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認為林朝陽在敘事上最成功的點是在於,他創造了一種‘敘事詭計’,或者說是‘敘事圈套’也可以。
讓我們的視線不由得跟著他講故事的節奏走,可實際的故事卻跟他展示給我們的南轅北轍。
而當我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非但沒有覺得有任何的不適,反倒是被這種突然的反轉和強烈的情緒對沖感染到了,這才是這部最厲害的地方。”
學員們都是知名刊物的編輯,業務能力出類拔萃,分析起來頭頭是道,侃侃而談。
高洪波本來正沉浸在世界中,卻被大家越來越激烈的討論聲打擾,聽著大家不斷的劇透情節,他只感覺到一陣生無可戀。
眾人聊著聊著,不知有誰提起了名的問題,認為以這本的氣質,應該叫《幽靈島》更合適。
“不好不好。《幽靈島》聽起來像西方几百年前的三流,我覺得可以叫《永不瞑目》。
裡張佩蘭死的不瞑目,嚴守中活著比死了還難受,叫《永不瞑目》很貼合。”
“你可得了吧。還《永不瞑目》,你怎麼不叫《含笑九泉》呢?在裡,島是一個很重要的意象,怎麼可能拋棄掉這麼重要的東西呢?”
眾人七嘴八舌的爭論著,各抒己見,這個時候講臺上的榮世輝敲了敲桌子,聽到聲音,眾人安靜了下來,將目光投到講臺上。
“關於名的問題,我看大家討論的很熱烈,我給大家一個思路吧。”
他說著話,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禁閉”兩個字,然後轉身問道:“誰能告訴我,在我們漢語當中,這兩個字代表了什麼含義?”
聽著他的問題,學員當中立刻有人說道:“關禁閉嘛,就是犯了錯關在某個特定的地方作為懲罰,這應該是近代才出現的詞彙吧?”
榮世輝輕輕搖頭,“除了一少部分舶來的詞彙,我們現在用到的絕大多數詞彙在古代文獻中都是可以找到出處的。”
“《宋書·夷蠻傳·西南夷訶羅陁國》中提到:伏願聖王,遠垂覆護,並市易往反,不為禁閉。
這裡的‘禁閉’就有限制狀態的意思,跟我們近代以來對於‘禁閉’的用法是基本吻合的。
當然了,我們現在理解的‘禁閉’已經因為部隊、監獄等單位的處罰條例而變成了一種更加具體的懲罰措施。”
說到這裡,榮世輝停頓了一下,在黑板上點了點,接著說道:
“不過你的解釋也是對的,特別是放在《禁閉島》這部當中,可以說是恰如其分。
‘禁閉’對應的是‘犯錯’,嚴守中就是那個犯了錯的人。
他的妻兒因為他的背叛而死,對於他而言,困在這座島上,就是對他的懲罰。”
榮世輝的話如同黑暗中的一抹光亮,讓在場眾人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對啊,這個說法太妙了,這絕對是作者起‘禁閉’二字的意圖,要不然誰會用這麼少見的兩個字。”
“我覺得這個‘禁閉’還有一層含義,我明白了,我想明白了。”高紅十突然喊了起來。
“你想明白什麼了?”旁人問。
“這座孤島是有象徵意義的,它象徵的其實很可能就是嚴守中自身的精神疾病。
它可能根本不存在,是嚴守中的另一層幻想,他只是在用這樣的想象來懲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