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無論如何頑固,也仍然是要消滅的。
比這些觀念和習俗更難被時間剷除的,是民族的某些本能和才具,如他們身上的某些哲學與社會傾向,某些對道德的看法,對自然的瞭解,表達思想的某種方式。
要改變這個層次的特徵有時得靠異族的侵入,徹底的征服,種族的雜交,至少也得改變地理環境,遷移他鄉,受新的水土慢慢的感染,總之要使精神氣質與肉體結構一齊改變才行。
丹納是個‘地理環境決定論’者,他對於文化的某些見解不需要被我們完全贊成,但他至少從某一側面幫助我們領悟到了所謂文化的層次。
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珍視我們民族的文化,將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的視為糟粕,封禁焚燒,大家想沒想過長此以往的後果會是什麼?
——民族文化的毀滅、民族自信心的低落。”
林朝陽說到這裡,聲音低沉,痛心疾首。
他的聲音一直不高,可眾人卻聽的越發沉重。
大家都學過歷史,新中國成立以前中國經歷了百年屈辱史,直到現在,國內的民族自信心依舊在低位徘徊。
這其中的原因細究起來有很大的複雜原因,但或主動、或被動的民族文化的毀滅確實是其中一個極其重要的因素。
林朝陽的道理講的非常透徹,在場眾多人不禁頷首認可。
“一個民族自己的過去,是很容易被忘記的,也是不那麼容易被忘記的。
理論上來說,這世界上只要還有一箇中國人,我們中華文化就不會滅絕。
可如果連我們自己都拋棄了我們的文化,那麼,我們這個民族還有過去嗎?
一個沒有過去的民族,還會有未來嗎?”
林朝陽的一聲聲發問直擊在場眾人的心靈,振聾發聵。
最後,他用堅實而鏗鏘的聲音說道:
“我們的文學應該有‘根’,文學之‘根’應該深植於民族文化的土壤裡,根不深,則枝葉難茂;根若深,則生機勃發。
也只有如此,我們的民族文化才能再次涅槃重生,光耀世人!”
話音落下,座談會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沉浸在林朝陽震撼人心的講話中,久久沉吟。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從他的講話中回過神來,送上了第一聲掌聲。
進而,掌聲雷動,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