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陽以嚴密的邏輯將普林斯頓駁的啞口無言,但他想了想還是不甘心的說道:“你不覺得你是在消解文學的崇高嗎?
“人崇高嗎?”
普林斯頓猶豫著,他察覺到了林朝陽話裡的陷阱。
沒等他說話,林朝陽說道:“人不可能拔著自己的頭髮離開地球,就像人不可能創造出比自身崇高的東西。”林朝陽的眼神彷彿穿越了時空,語氣低沉,“我們並不崇高,我們只是存在,我們終將消亡。”
普林斯頓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神瞬間聚焦,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光芒吸引。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形成一道淺淺的溝壑,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過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林朝陽。
這位年輕的中國作家就那樣靜靜的坐在那裡,似乎連他的呼吸都是細微無比的,他的眼神平靜而柔和,彷彿一片深邃的海洋,讓人有一種忍不住沉溺其中的衝動。
普林斯頓內心極力消化著剛才那番話對他內心的觸動和震撼,他不自覺的搖著頭。
他並不是在反對林朝陽,而是試圖從林朝陽的話中找到一個契合點,將這新的生命感悟融入他已有的認知體系中。“真是有意思的觀點,讓人印象深刻。”普林斯頓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又說:“看起來,你是個悲觀主義者。”
林朝陽輕鬆的笑了起來。
“有些戲謔的人曾經總結過各國文學的特點,你想聽聽嗎?”“願聞其詳。”
“英國文學像個英勇衝鋒的騎士,他說我為榮耀而死。美國文學像個悍不畏死的角鬥士,他說我會自由而死。法國文學像個為愛痴狂的浪子,他說我為愛情而死。俄國文學像個看破人生的老者,他說我會死。
日本文學像個矯揉造作的文藝青年,他說我想死。中國文學沒什麼想說的,他說活著!”
林朝陽的語氣詼諧,讓人聽著忍俊不禁。
雖然知道林朝陽的這種總結有玩笑話的成分,但普林斯頓也頗為認可這種大而化之的總結。正當他面露笑容,神色輕鬆的時候,林朝陽看向他,認真的說:
“活著,是比死亡更需要勇氣的事。”
那一瞬間,普林斯頓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道電流擊中。
他輕輕摩挲著手指,眼中瞬間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恍然、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他忍不住再次將眼神投向林朝陽,眼前這位年輕的中國作家總能在不經意之間帶給人心靈上的震撼。普林斯頓由衷的說道:“林,你是我訪談生涯中遇到的最特殊的作家!”
林朝陽調皮的笑了一下,“這一句應該是誇獎。”
普林斯頓也露出會心的笑容,滿眼欣賞,甚至是崇拜。
一個多月後,當最新一季的《巴黎評論》在美國上市,人們看到普林斯頓是這樣評價林朝陽的:
他身上最吸引人眼睛的是那張年輕的臉龐,但當你開始與他交流,就會被藏在這張年輕臉龐背後的智慧深深打動。他的話語如同潺潺流水,輕柔而有力,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深刻的哲理。
也許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儘管他並不認為文學是多麼崇高的事物,但在他的身上,我卻看到了文學所綻放出的最耀眼的光芒。
他註定會成為這個時代最優秀的作家, “偉大”一詞此時冠在他身上或許還太早。但我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