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李巖一來不算嬌氣,二來這些天的風餐露宿,這具身體也差不多適應了,可這會兒趴在大車裡,還是被顛的睡不安穩,睡著了,一個顛簸,從車這邊滾過去,不是撞著車廂板,就是撞著玉樹,立刻就醒了,李巖睡覺極其容易驚醒這一條,和之前一模一樣。
“到了?”車子總算慢下來,李巖急忙探頭出來往外看。
“瞧你這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的陳炎楓,兩隻手從兩邊扯著李巖蓬亂的頭髮,嘴撇成了個八字。李巖拍開陳炎楓的手,“到宜春了?”
“到城外了,有間客棧,還算乾淨,進去洗一洗,換身乾淨衣服,咱們是去給人家送行的,總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唉。”一提到周豪一家,陳炎楓臉上的輕鬆褪去,長一聲短一聲的連聲嘆氣。
玉樹也顛簸的看起來不怎麼好,可還是急忙上前給李巖攏了攏頭髮,兩人相互攙扶著下了車,李巖站到客棧門口,眯眼看著遠處霧靄中顯得有幾分有氣無力朝陽,再轉眼看向不遠處霧影綽綽的宜春城。心裡一陣沉鬱難過,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客棧。
三個人洗漱梳理,重新換了衣服出來,李巖挑了件石青長裙,一件松花綠短夾衣,陳炎楓給的一包袱衣服,除了靛青靛藍,也就這兩件了。
玉樹藍衣青裙,標準的侍女打扮,兩人出來,陳炎楓一身月白長衫,已經收拾好等在客棧外了。
大車已經被陳炎楓打發回去了,三個人安步當車,往宜春城進去。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霧卻沒怎麼散去,深秋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李巖和陳炎楓都沒心思說話,陳炎楓低著頭只管往前走,李巖一邊走一邊到處看,和前幾回逛街到處看不同,那時候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有意思,這一次,看什麼都好象看到了人生的苦難,世事的艱難。
客棧離宜春城門很近,相比於豫章城,宜春城矮小簡陋了許多,不過進進出出的人卻不比豫章城少,李巖緊走幾步,跟上陳炎楓。
陳炎楓看起來很熟悉這裡,沿著正對著城門的大街走了一會兒,拐進條小巷子,從小巷子裡出來,又是一條寬敞的大街,走沒多遠,到了一座油漆鮮亮,門頭上纏滿紅綠綢的兩層樓前。
陳炎楓徑直往裡進,李巖站在纏滿紅綠綢的門頭下,仰頭打量。
“進來,咱們得吃點東西,再訂兩桌席面帶上。”陳炎楓一腳踏進門檻,回身招呼李巖。
他是來餞行的,當然要有酒有菜,有一桌兩桌席面,那就更好了。
兩桌席面準備的很快,聽說陳炎楓和李巖是要去給太守周豪一家餞行,酒樓掌櫃一臉不忍,連聲嘆著氣,叫了兩個夥計提著席面,自己奔進去,抱了只不大的酒罈子出來,“周太守最愛喝我們鋪子裡的女兒紅,這是三十年的陳年女兒紅,您帶給周太守,唉,可憐哪。”
玉樹接過抱著,陳炎楓沉著臉,走在最前,往官衙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