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不急不緩的圍著揚州城轉了大半圈,到了一間茶棚前,裴清下了車,閔大急忙迎上去,跟在後面低低稟報:“爺,剛剛送來的信兒,朝廷來的欽差,明天就進淮南地界兒了,說是,周家,定的是滿門抄斬。”
閔大焦急而憂慮的看著裴清,裴清嗯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我已經知道了。你暫時留在揚州,該做些什麼,留意什麼,你都知道,聽聽就行,不必多做。”
“是,爺放心。”閔大忙恭敬答應,躬身看著裴清上了馬,縱馬而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慢慢直起上身,背起手,輕輕吁了口氣,悠閒自在的往回走。
留他在揚州,這是要重用了。
裴清縱馬,一口氣跑出幾十裡,天色落黑,進了一家客棧。
客棧裡一切都已收拾停當,裴清沐浴洗漱,坐下慢慢喝了兩杯茶,叫過金豆吩咐,“傳個信到京城,豫章太守一職,不能落在邵琦手裡,其它不拘。”
“是。”金豆垂手應諾。
“遞個信給陳炎楓,把周家的事告訴他,讓他走一趟吧,這事,他去最好。”裴清嘴角帶著絲笑意,吩咐完,片刻,又長嘆了口氣。
周家,還是留一條血脈比較好,這條血脈,經陳炎楓的手留下,就更好了。
從桃根碼頭到柴桑不算遠,不緊不慢走了四五天,船就到了柴桑碼頭。
下了船,李巖不停的瞄著神情怔忡的玉樹。
陳炎楓說,柴桑是豫章城的門戶,進來豫章城,水路必經柴桑,陸路,大部分也要經過柴桑,那這裡,玉樹應該很熟悉才對。
“怎麼樣?這碼頭還算象樣吧?豫章有兩樣東西最給豫章人長臉面,一是豫章城外那棵大樟樹,第二件,就是這柴桑碼頭。”陳炎楓一幅東道主姿態,頗有幾分驕傲的介紹著柴桑碼頭和豫章城。
“還好。”李巖隨口應付了句。一來,她正專注的看著玉樹,二來,作為在她那個時代都算見多識廣的人,眼前的碼頭,實在沒什麼好驚歎的。
“這碼頭好不好,你哪裡看得懂?我這是對牛彈琴。”李巖的態度讓陳炎楓十分掃興。
李巖的注意力都在玉樹身上,沒理會陳炎楓的掃興。
玉樹怔怔忡忡,神情恍惚,左看右看,指點著碼頭,囈語一般含糊道:“這裡……好象不是這樣,那裡……是那樣……大小姐的船呢,三層……樓船……”
“樓船?”陳炎楓離的遠了些,只聽到最後兩個字,立刻豎起大拇指誇獎玉樹,“你這個丫頭比你強多了,你看看,她就知道這碼頭的好處,這碼頭好就好在夠深,能泊最大的樓船,你看那邊,樓船能緊貼靠到這裡,怎麼樣?不簡單吧?除了京城,也就豫章有這樣的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