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懷遠的問話的話音剛落地,校場中的這些鄉勇們忽然間破口一起大吼了起來:“小的們願隨大人和金軍拼死一戰!”
如此上千人的齊聲怒吼,聲音直衝霄漢,久久在駐屯軍大營上空迴盪,所有鄉兵們都用熱切的目光注視著高懷遠,覺得這一下心中的鬱悶算是喊出來了不少。
趙方和諸將當聽到了這些乞丐兵們如此雄壯的吼聲之後,這才不由得立即重新打量起了眼前這支乞丐兵們,仔細望去之後,他們才發現,雖然這些鄉兵們穿著破爛不堪,但是精神面貌卻並不頹廢,而他們的佇列雖然因為服裝器甲的緣故看上去混亂,但是仔細再看一番,卻看到鄉兵們所站佇列橫平豎直,一個個鄉兵們更是腆胸疊肚,身體站的筆直。
“既然諸位大人看不上你們的這身器甲,那麼現在聽我命令,全體脫下你們的盔甲,放下你們的武器,讓大人們看看你們的勇氣!即便是赤手空拳,我們也決不退縮半步!”高懷遠聽著眾鄉兵們的吼聲落下之後,再一次大聲對他們呼喝到。
“卸甲!”隊伍中忽然響起了一連串的命令聲。
在前排就列的六都鄉勇們隨即在他們的都頭和隊正們的命令下,一起將手中的這些破爛兵器丟在了地上,並且抬手將身上的這身破爛盔甲給脫了下來,一起摔在了地上,緊接著在一連串的命令中,鄉勇們再次列隊站直了身體,各個挺拔如松一般,目光炯炯的望著高懷遠還有趙方等官員們。
趙方和諸將們這個時候看到褪下了破爛鄉兵們,隨即氣勢為之一振,再也不像一支烏合之眾,反倒隱隱中產生出一種氣沖霄漢的威勢,於是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些鄉兵們並不弱,即便稱不上是精銳之士,起碼也是接受過正兒八經的操練的鄉兵。
趙方這個時候也總算是明白了過來,原來高懷遠今天給他上演了一出全軍告狀的好戲,他當初著令高懷遠出兵馳援黃州的時候,讓高懷遠到兵械庫裡面領用所需器甲,裝備鄉兵們使用。
但是卻沒想到的是,下面的人陽奉陰違,居然將如此破爛不堪的器甲打發給了高懷遠,這簡直就是在糊弄高懷遠,糊弄他這個執掌一方兵馬的朝廷大員,糊弄這些即將奔赴戰場殺敵的鄉勇們!
趙方也是從下面一步步做官走上來的,對於宋軍中存在的各種腐敗現象可以說早有所聞,也知道宋軍之中有許多不成文的潛規則,所以他這些年在京西路當官,曾經大力整頓過駐屯軍以及地方官吏的作風。
但是沒成想今天還是出了這樣令他感到難堪,感到憤慨的事情,他現在也終於明白高懷遠為何為給他唱這麼一齣戲了,因為他明白了高懷遠當領取到這些器甲時候的憤怒心情,才會在此冒死為他手下的鄉勇們請命。
“兵械庫歸誰所管?”趙方忽然扭頭對身後那些駐屯軍的將官們怒目而視的大聲問道。
這個時候隨行的那些宋軍將領們也都明白過來味道了,原來這個大冶縣尉還真是不簡單,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到他們面前告狀來了呀!
當看到趙方怒不可遏的喝問他們的時候,其中一個將領面色如紙一般的趕緊翻身下馬,疾步來到了趙方面前,翻身跪倒在地答道:“回稟大人,兵械庫歸末將所掌,此事看來有所誤會,還望大人息怒,小的這邊馬上派人下去查問!假如是小的手下故意所為的話,小的絕不會姑息遷就的!”
趙方真的怒了,翻身下馬指著校場中的這些義憤填膺的鄉兵們對這個跪在地上的宋將問道:“你來睜眼看看,他們這些鄉勇們即將上陣殺敵,此去是否還能回來,都還未曾可知!而你的手下卻將他們的性命視為草芥,居然拿出這等破爛器甲給他們,你們於心何忍,你們情何以堪?”
那個掌管兵械庫的軍官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大氣都不敢出,心裡面這會兒早已將手下掌庫官的祖宗八代都給問候了一遍了,他也是幹這個的,知道這其中的貓膩,他這會兒已經料定昨天定是這個姓高的縣尉到兵械庫裡面領取器甲的時候,未曾給掌庫官上供,才招致掌庫官如此坑害他,要不然的話事情也不至於鬧到這種地步。
不過他也不敢這會兒忌恨高懷遠了,心裡面只罵掌庫官混蛋,即便坑人,也沒使這麼缺德的坑人方法的,這可是人命關天呀!何況還是趙方親批的東西,他的手下也敢從中做手腳,這一下看來他也要跟著倒黴了!
“末將有罪!都是末將御下不嚴,才出了這樣的事情,下官這便馬上重新發放器甲給鄉兵們,保證不會再出問題了!這件事小的下去一定嚴懲不貸,下次絕不會再出此類事情了!”這個宋將連連磕頭對趙方說道。
“本官在這裡等著你!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給本官一個答覆!我給你半天的時間查清此事,並將新的器甲送到這裡,如果你敢因此耽擱軍務,導致無法出兵的話,那麼你就自己砍了你的腦袋吧!”趙方真的氣壞了,指著這個宋將下令到。
這一下那個負責這塊事務的將官算是嚇壞了,貽誤軍機可是軍中大忌,殺他一個都是輕的,搞不好的話,他舉家老少都會受到株連,於是他趕忙跪倒接令,然後屁都沒敢放一個,掉頭便飛奔著衝出了大冶鄉兵營。
趙方也沒興趣繼續檢閱鄉兵了,拂袖大步走入了高懷遠的帳篷之中,其餘的那些宋將們也都趕忙跟了過去,為首的那個都統還連連對趙方稱罪。
高懷遠沒有立即跟過去,而是扭頭對站在校場中的這些鄉勇們喝道:“收拾你們的東西,將所有領用的器甲集中在一起,原地坐下休息,等候領用新的器甲!”
今天這件事算是讓大冶縣的這些鄉勇們解氣了,他們也為高懷遠如此為他們出頭感到甚是感激,為了他們的利益,高懷遠今天可算是在冒死為他們出頭進言,這麼做可是得罪了不少的人呀!所以在鄉勇們看來,高懷遠的形象也更加高大了許多。
果真事情只要有心去辦,便會很好解決,不到中午時分,一車車嶄新的器甲在那個掌管兵械的宋將押送下,很快便送到了大冶縣鄉兵營之中,堆放在了整齊坐在校場上的鄉兵面前。
而很快一眾披頭散髮的犯軍便被押送到了趙方所在的大帳之中,為首的一個正是昨日負責發放器甲的那個掌庫官,不過此時他早已沒有了昨天的那種囂張氣焰了,此時渾身抖的跟篩糠一般的連走路都走不成了,要靠著兩個軍士架著,才走進了大帳之中。
趙方坐在帳中,冷冷的看著這些執掌庫房兵械發放的人被一個個的押送進來,直到那個負責這塊事務的將官也隨著進入帳中之後,才怒哼了一聲。
“你們誰來給本官解釋一下這件事的始末呢?”
那個負責兵械庫的宋將戰戰兢兢的站了出來,抱拳對趙方開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