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冷的,浴室裡沒有任何的蒸汽,所以鏡子也是乾乾淨淨,倒映進去的一切都清晰明瞭。
唯獨她的臉,因嫋嫋的淡青白煙霧而模糊得看不太清。
那面鏡子大概到腰部。
她怔怔的,蹙起眉,看著裡面有些陌生的女人,又抬起手,摸了摸那被染了色的,甚至是燙過了的頭髮,已經溼透了,並且還在不斷的滴著水。
那本來應該是一種漂亮慵懶的髮色,又很能襯面板。
她有些茫然,但又始終平靜。
林一看著她,他甚至不明白這女人想幹什麼,為什麼又抽起了煙。
淡淡的煙霧縈繞在她的周身,像一層縹緲的薄紗,她面板實在很白,側臉的線條安靜而美麗,她眯著眼睛,像是在沉思,又好似只是放空。
那根燃著的,細長的女士香菸讓她身上所有的狼狽都消失不見了,明明那樣冰涼寂靜,卻又在她生得就古典的眉眼中散開了一種淡淡的煙視媚行,
很有民國時期的女人,穿著旗袍的那種端莊性感姿態。
不知道是不是姿勢累了,她收回了卡住舒涵脖子的腳,不輕不重的落回在了地上,舒涵在反應過來幾秒後,立即抬起了腦袋。
她看向邢嫿,瞪大了一雙眼睛,極盡尖銳的仇恨,哆嗦著唇,甚至哆嗦著全身,尖著嗓子罵道,“邢嫿,我會殺了你,我一定要殺……啊!”
那根才燃了一小截的女士香菸菸頭就這麼烙在了她的手臂上。
“你再叫——”她再度抓著她的頭髮,舒涵的臉被迫抬了起來,香菸離開了她的手臂,被兩根手指夾著,送到了她的面前,隔著她的臉不到半公分的距離,那聲音極低極慢,“我就把它戳進你的眼睛裡。”
舒涵長大了嘴,聲音還沒從喉嚨鑽出,就聽她又淡笑著說一句,”你想試試嗎?”
熄聲了。
她睜大著眼睛,哆哆嗦嗦的看著這一身清新薄荷色的女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坐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再動,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邢嫿慢斯條理的拿起錄音筆,又走過去將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低著頭漫不經心的擺弄著。
很重的敲門聲響起。
因為隔了一間房,所以浴室裡聽得不那麼真切。
抖索了許久的舒涵在聽到這聲音時,又驀然的發出了高亢的尖叫,聲音嘶啞,歇斯底里,如瘋了一般,“救命……救命……”
這聲音,已經嘶啞變調到認不出主人了。
除了霍司承跟邢深,主人周行之,跟著過來的是周櫻跟華栩栩,唐硯跟在最後。
這尖叫聲一響,各人臉色都不同。
霍司承連踹兩腳後,門微微震動了下,但全然沒有要開的意思——
這種豪華別墅的設施,如果能直接踹開,那未免也太脆弱不值。
周行之皺著眉,低聲朝著渾身散發著巨大冰冷戾氣的男人道,“霍總,我這就去拿鑰匙。”
霍司承側首冷眼瞥過,但視線卻是落在了邢深的身上,他冷著的調子裡摻雜著冰渣子,“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