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癩子在一旁陰測測的開了口:“老劉,你可千萬別小瞧了四毛這小子,咱們跟他一邊大的時候,球事都還沒整明白呢,這小子卻比成了精的老江湖道行還深,鼻子靈、套路深、見識透,尤其他遇事不亂的那份沉穩勁,可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假以時日,這小子必然能成事。三哥能把這小子收在麾下,那就是如虎添翼,不過兄弟我說句不該說的話,四毛可是個狼崽子,骨子裡就不是條能看家的狗,你真得多加小心。”
徐三刀手一揮:“老子既然敢用他,就不怕他炸翅。這次虧了兩位兄弟了,我徐三說話算話,事成之後,那一萬銀子我分文不要,按月給你們,我只要四毛這個人。”
提到錢的事,劉疤子立刻來了精神:“老三,四毛說了三天之內就到你的賭檔來找你,欠著一萬銀子,還是打著滾的利,這次他就算是孫悟空,也跳不出你這如來佛的手掌心了,兄弟們這些日子跑前跑後的,也著實辛苦,要不先給弟兄們支點酒錢,一總從帳裡邊扣,你看如何?”
“多大個事啊,我能虧了兄弟們嗎?”徐三刀不屑一顧的樣子,揮手叫過來伺候在身邊的小徒弟,低聲吩咐了兩句,徒弟轉身出了客廳,片刻功夫就端進來一個托盤,放到了桌子上。
徐三刀站起身,走到桌子邊,伸手揭開了蓋在托盤上的紅綢子,二百兩雪花銀放射著耀眼的光芒:“兩位兄弟先拿去花。”
王道士的滷煮豬頭肉正要出鍋的時候,四毛如期而至了,還帶著馬慶虎一起進了義莊廟。
“我就納了悶了,你是不是屬狗的啊?咋一有好吃的你聞著香就來了?”王道士一臉的無奈。
四毛撇了撇嘴,很輕蔑的表情:“你個出家人,成天標榜自己半仙之體,怎麼跟個鄉下守財奴似的,一天到晚斤斤計較的,你的不就我的,我的不就是我的,咱倆誰跟誰啊?”
王道士哭笑不得:“你隔三差五就吃我的喝我的,我又不是你爹,你也換個人騙好不好,老道我前世不修,今生才遇到你這麼個沒皮沒臉的,無量壽佛,罪過啊罪過。”
四毛一屁股就坐到了蒲團上,抄起一雙筷子就夾起半塊豬頭肉擱到自己面前的碗裡,齜牙咧嘴的一口就下了一半,入口酥爛,滷香四溢,汁肥油厚,燙得直吸涼氣,還自來熟的招呼著馬慶虎和王道士:“座啊,都座,嘶….嘶….別客氣啊。”
馬慶虎也是個四六不管的性子,看到四毛大快朵頤的樣子,立刻投入了戰團,直接用手就開始撈肉吃。
“哎….你們給我也留點啊…..”王道士還待要說點什麼,一看兩人狼吞虎嚥的架勢,知道此時不是廢話的時候,很識時務的閉上了嘴,加入了戰團,於是三個人像狼一樣,悶聲不語的開始各不相讓的搶著吃,就差動手了。
半塊豬頭肉下肚之後,四毛擦了擦油膩膩的嘴,嘻嘻笑道:“王老道,你老在外邊吹牛說你有未卜先知的神通,猜猜唄,我今兒個來找你有什麼事?”
王道士哼了一聲:“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看你印堂發黑,命宮懸針,眼帶煞氣,必是遭人暗算,碰上大劫數了。”
“恭喜你,答對了。”四毛依舊是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所以我才來求你王神仙給我破一破啊。”
“少來,我這個老騙子可救不了你的真劫難。年輕人啊,十個有九個是栽在不知天高地厚、爭強好勝上面的。”王道士話裡有話。
四毛沒有搭腔,而是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摸出來一瓶酒,那瓶子溫潤如玉,晶瑩剔透,瓶口打著蠟封,扎著紅綢,瓶身上寥寥數筆的行草鐵畫銀鉤,神韻十足,王道士細細一看,寫得是“色比瓊漿猶嫩,香同甘露仍春。十千提攜一斗,遠送瀟湘故人”。他立刻雙眼放光,一把從四毛手中搶過了酒瓶,翻轉過來一看,底下鐫刻著兩行蠅頭小楷“廣招雲外三千客,味壓河東百萬家”。看到這裡,王道士不禁脫口而出:“好東西,桑落酒,此酒製法已經失傳,這是如假包換的老窖藏了,落到你們手裡是暴殄天物,不如便宜我老道了。”
四毛故意笑嘻嘻的問道:“區區一瓶酒而已,有什麼了不得的,咱們三人開了它,改天我再給你踅摸個十瓶八瓶來。”
馬慶虎奇道:“就這麼個破瓶子加兩個題款,你怎麼就能斷定是廣味莊出的?沒準是蒙你的呢?”
王道士捋著頜下鼠須,頗有點自得的說道:“其一,這廣味莊的酒雖然有名,可從來不賣,要麼是自飲,要麼是送人,所以他們出的酒沒有招牌,沒有酒名,瓶上鐫刻的內容是供品酒之餘賞玩助興之用,此等風雅非商賈小民之流所能熟知的,何況這一手書法乃是出自郎士元的真跡拓片,乃是廣味莊的珍藏,從不外傳,就算想仿,也未必仿得出來。其二,你們知道廣味莊為何消亡的嗎?”
“還十瓶八瓶?你說得倒是輕巧。”王道士滿臉的鄙視,就差說出沒文化真可怕這句話了。他指了指瓶身的詩句道:“這首詩乃是唐代郢州刺史郎士元的大作,你們知道這首詩的名字叫什麼?”
四毛和馬慶虎搖搖頭。王道士嘆了口氣,鄙視升級為蔑視:“問你們簡直就是多餘。這首詩的名字就叫寄李袁州桑落酒,這個桑落酒自魏晉南北朝就已經名震天下了,產自河東(現在的運城),位於興鎮西南之處有大片桑園,盛產桑葚。當地人在每年夏收前後,待到桑葚落地之時收集起來釀成美酒。這就是桑落酒名的來歷。你們再看看瓶底的落款,這是一首藏頭詩,合在一起就是當地最負盛名的酒莊廣味莊的招牌,可惜在大清入關之後,一把大火將廣味莊燒成了白地,莊子裡的人也死走逃亡,從那以後,這落桑酒的釀造之法徹底失傳,能夠存世的無一不是珍品,喝一瓶那可是少一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