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援朝真火了,筷子一摔:“劉敢鬥你夠了沒有?你以為這些事好玩呀?!”
書生氣十足的劉躍進溫和地勸道:“大家都不要吵,不要吵,舅舅,你喝酒。大哥,你也是的,舅舅和小五都是開玩笑嘛,你頂什麼真?”
劉援朝這才說:“舅舅,你別在意,我不是衝你來的,是衝著小五劉敢鬥,劉敢鬥就是我們家的壞分子,從小欠揍,被我爸媽寵壞了。”舉起酒杯,順便回敬了孫成偉一槍:“舅舅,現在不搞以階級鬥爭為綱了,地富反壞右都摘了帽,來,我這個老朋友敬你一杯,祝賀你成功地摘掉了壞分子的帽子!”
劉躍進一驚:“大哥,你咋這樣說話?舅舅是客人!”
孫成偉卻滿不在乎:“沒啥,沒啥,舅舅不是客人!援朝說得很對嘛,舅舅終於成功地摘掉了壞分子帽子!黨中央在三中全會的公報中說了,以後不搞以階級鬥爭為綱了,你們也沒有戴壞分子帽子的機會了,就為這,咱真得好好喝幾杯!”說罷舉起杯,“來,同志們,為你們沒有帽子的未來乾一杯!”
酒足飯飽回到自己房間,劉家的“壞分子”劉敢鬥也跟著進了房間。一進房間,劉敢鬥就旁若無人地翻騰起了孫成偉帶來的大包衣物,還時不時地拿出一兩件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劃著。
孫成偉挺得意地問:“怎麼樣呀,小五子,這些衣服漂亮嗎?”
劉敢鬥點點頭說:“是蠻漂亮的。”說著,把手上的一件外衣套在了身上,衝著孫成偉一笑,又說,“舅舅,你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嘛,還這麼客氣?!一下子給我們帶來這麼多好看的衣服,太讓我感動了!”
孫成偉忙說:“哎,小五子,你別忙著感動,舅舅只送你們一人一件。”
劉敢鬥用腳踢了踢裝衣服的大包:“那剩下的這麼多好衣服給誰?留著發黴?”
孫成偉說:“這你別替我煩,這些衣服剩不下,都是上海貨,發不了黴。”
劉敢鬥嘴一噘:“咋發不了黴?這裡空氣潮,不像你們北方……”
孫成偉看出名堂了:“敢鬥,你小子是不是想敲你舅舅的竹槓呀?”
劉敢鬥直嚷:“舅舅,這叫什麼話?這叫什麼話?我是怕你造成浪費。毛**教導我們說,貪汙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呃,舅舅,你肯定不想犯罪吧?”
孫成偉哭笑不得:“肯定不想。”
劉敢鬥從大包裡拿出一條裙子,又拿出一件上衣,往自己胳膊肘上一搭:“那好吧,舅舅,這幾件我先幫你穿著,減少一點浪費……”
孫成偉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緊張地想了想,被迫和自己的外甥女開始了第一場關於生意的談判:“好,好,劉小五劉敢鬥,我算服你了,怪不得援朝誇你是你們家的壞分子!咱這麼著吧:根據社會主義按勞取酬的原則,你小子幫我把這包衣服賣掉,我額外送你一條裙子,怎麼樣?看清楚了,真正的上海貨!”
劉敢鬥樂得跳了起來:“哎喲,舅舅,這可太好了!不瞞你說,我和**高中畢業正沒事做呢,**要報名參軍,劉礦長和他老婆卻妄想讓我和大姐、二哥一樣下放農村,我可不幹!舅舅,從現在開始,我就專業幫你賣衣服吧!不過,舅舅,我幫你把這麼多衣服賣掉,你才讓我掙一條裙子,這剝削也太厲害了點吧?”
孫成偉定定地看著劉敢鬥:“好,那你說該讓你掙多少?”
劉敢鬥歪著腦袋想了想:“舅舅,賣十件掙一件?怎麼樣?”
孫成偉搖搖頭:“賣十五件掙一件吧,這很優惠了。”
劉敢鬥誇張地嘆了口氣:“算了,舅舅,我再讓一步,賣十二件掙一件。”
孫成偉想了想:“好,敢鬥,看在你喊我舅舅的份上,先這麼定吧!”
劉敢鬥挽起孫成偉的胳膊:“舅舅,看在你是我舅舅的份上,我也不計較了。”
孫成偉和劉敢鬥舅甥二人嗣後長達二十年的合作和鬥爭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