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齋內,那美婦人端詳著趙冠侯,上下仔細的打量,彷彿要把他嚼碎了再吞進去一樣,看的趙冠侯骨子裡發麻。看了良久之後,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趙冠侯吧,二品大員,倒是不小。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的話,我今年二十一。”
“歲數小了點。毓卿還比你大著幾歲呢,今天叫你來,是有些話,要跟你問個清楚。前者大阿哥哭著鬧著要毓卿,這不是什麼秘辛,四九城裡都傳開了。她一聲不響的躲到山東去投奔你,你要說你們兩個沒什麼,我可是沒法信。但是你可知道,她今年都二十四了,女人比男人大著三歲,你就不嫌棄?”
毓卿臉色一紅,以膝代足,來到那女子身前,小聲道:“額娘,您是說,我們的事,您已經知道了?”
“不是我知道了,是都知道了。我在這裡面,算是知道的晚的那個。毓卿啊,娘平時很少管你,這裡的原因,你自己清楚。我覺得對不起你,總想著補償你一些,讓你活的自在點,再者,也是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可是這回,你實在是太過了。”
那婦人邊說邊起急,忍不住一陣咳嗽,毓卿連忙拉住那婦人的手“額娘別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可別惱。咱們有話,回家去說好不好。”
趙冠侯苦笑一聲“毓卿,你的方寸亂了,王爺把咱們叫到府裡,多半就是說這事,你現在說要走,怎麼可能?”
他又對那婦人道:“既然話說明白了,我該叫您一聲伯母,晚輩和毓卿之間,彼此貴在交心,從未考慮過年歲。只是晚輩知道,自己的官職身份,都配不上毓卿,所以這事始終沒敢提。只想著有朝一日,把官做的大一點,有了資格,再來提迎娶的事。可是話已經挑明,那就沒必要藏著掖著,晚輩確實想要娶十格格為妻,請夫人成全。”
他摘下頭上的暗紅頂,在方磚上磕起頭來,那婦人搖頭嘆息道:“你跟我磕頭有什麼用?這孩子的婚事,我又哪能做的了主?再說,你們兩個……你們兩個好糊塗。就算是想要做夫妻,也要講個規矩禮數,哪能任性而為,這一回,怕是要出大亂子。”
她正在彷徨無計的當口,門外聽差高喊起來“王爺回府!”
一連聲的喊下去,時間不長,外面就有腳步聲傳來,門簾掀起,打簾子的正是慶王的長子承振。隨後,便是慶王大步流星的走進來,他面沉如水,手上拎著一條既粗且長的馬鞭,鞭梢握柄處如同個小棒槌。看了看跪著的兩個人,哼了一聲,坐到了主位上。承振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腳步輕快的端了茶水進來“阿瑪,您老用茶,您可千萬別發火,仔細氣壞了身子骨。”
“滾!滾外頭去,這屋裡你不許待,下人都給我趕走。誰敢聽這屋裡的話,就一概打死。還有,沒我的話之前,什麼人都不見,明白了麼?”
“阿瑪放心,兒子明白。”承振賠著笑,又說道:“阿瑪,妹子歲數小,年輕不懂事,被人騙了也是難免,您別生她的氣……”
“滾!”慶王手中的鞭子在空中虛抽一記,承振嚇的雙手抱頭,連滾帶爬的就逃了出去。趙冠侯與毓卿都知不妙,多半是私情事發,尤其十格格秀臉蒼白,幾無血色,只喊了聲阿瑪,就被慶王狠狠瞪了一眼。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阿瑪?趙冠侯,你先別說話,我跟我閨女算帳,算完了帳,咱兩也有帳算。老十,阿瑪問你幾句話,你給我好好說,說實話。要是有一個字的瞎話,咱們父女的情分,就算到頭了,你懂了沒有?”
十格格自記事以來,胡作非為,禍闖的無數,但是從未見慶王如此發火。心內著實有些畏,點頭道:“阿瑪只管問,女兒一定說實話。”
“說實話就好,年前,抱犢崮出了架洋票的事,趙冠侯去山東救洋人,那是八月的事,等到年底的時候,也就是你去河南之前,你在京裡,去找了什麼人?”
十格格一聽這問話,如被雷擊,身子一陣顫抖,偷眼先去看趙冠侯。慶王哼道:“你別看他,我現在問你話呢?給我說,你去找誰了?你不是要跟我說實話麼?”
“回阿瑪的話,女兒……女兒去找了同人堂的蕭五爺。”
“你找他,幹什麼?”
“要他開了一副……方子,抓了……抓了藥。”
“恩,抓了藥啊,正好,你給我說說,你抓的是什麼藥,也讓趙冠侯聽一聽。我告訴你,蕭五開的方子都有底方,現在底方就在我手裡,你說說看,看咱兩記的一樣不一樣。”
十格格並未回答,而是看向自己的母親,那婦人無奈的一搖頭“毓卿,你阿瑪什麼都知道了,你就別抵賴了。”
毓卿看了一眼趙冠侯,神色裡既有惶恐,又有愧疚,半晌之後,才小聲道:“那是一副……一副……落胎藥。”
趙冠侯聽到這三個字,不由想起,自己出京之前,兩人最後一次相處時,確實都想著這一分別不知道又要多長時間,不免有些放縱。加之他對十格格用情不像蘇寒芝那麼深,於男女情事上,憐惜之意也少,當時顧著自己痛快,槍炮齊轟,不想就此命中了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