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自行走動起來。
王縣令也趕緊跟上,卻不免更加長吁短嘆。
而前面黃屯長見機得快,也趕緊立即也啟動,只做領路的樣子,沿途分派住處,到底是將這些人依次分散安排了。
然後早早離開,並打定主意,明日走一趟漳南,問清楚此人底細,日後好防備。
另一邊,韓二郎絲毫不曉得黃屯長的心思,他一個單身漢,被指定了住處,便隨著喊來的人一起直接往彼處落了腳。
而入得住處,見到是一個新起的透氣木屋,聯排這其他房子,四五個床,勉強能住而已。
從屯長那裡接上他的人也有三四十歲,此時也不多做理會,只是指了屋內來講:「第一日來,慣例不用幹活的,床鋪是新的,自挑一個歇歇,睡不慣了自去伐木、壘磚,都是這般來的。」
韓二郎便要謝,結果此人繼續來講:
「席子已經沒了,後來的多是自個尋蘆葦織的,不會織可以去前面趙三家去買,他家是幾代的手藝。不要怕沒錢,可以賒賬,幹活妥當了,每句慣例給幾個錢,聽說是看幹活妥當不妥當,有沒有犯事,新人都是先給的,明日便能見到了。」
韓二郎點了頭,心中不免放鬆下來。
那人繼續又指著鍋灶來講:「油鹽醬醋日後據說也要拿買,但此時跟糧食一般是領的,就如軍中一般,大灶臺,柴火什麼都是公用的,你那份也不能偷懶,會做飯也要幫幫忙,多些眼力勁。」
韓二郎愈發鬆快了一些。
而那人頓了一頓繼續來講:「既來之,則安之,不
管以前如何,以後一起吃飯一起睡,到成家了才好搬出去,多少安生些,對誰都好。」
韓二郎終於開口:「就怕不安生。」
「那就好。」此人點點頭。「我們屋的人都在後面水泊邊上排水捕魚,你且歇著,覺得悶去看,我要去了。」
韓二郎連忙點頭。
室友一走,韓二郎愣了片刻,竟不知道手腳往哪裡放,只在床邊坐下,想了許久,居然又站起身來,往後面水泊那裡走。不多時,便見到了夏日的高雞泊。
高雞泊位於清漳水南岸,是一片面積巨大的沼澤地,冬日萎縮,夏日寬闊,暗嶺深港交錯,地形複雜。
當此時,清風徐來,水浪微興,初夏並不過分的豔陽高懸於上,顯得波光粼粼,但湖色卻又屢屢為河岸、蘆葦、樹木所遮擋,斷斷續續。
岸邊數百人,分類分組,有人在邊緣已經排乾的地上種植蔬菜,有人驅趕些毛驢駑馬在做耕地,有人還在負土往來填埋,也有人在水中赤腳挖水中野菜,更有一隊人在築壩捕魚…這似乎也是為下一步排幹水澤做準備。
韓二郎怔怔立在新起的田隴上,望著這一幕,忽然便覺得,之前四五年,從二徵前自家告別老母,被喊去到縣裡做馬伕開始,許多經歷,都宛若一場夢一樣虛幻,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赤腳的年輕農夫,諸般珍貴事物,也都未曾失去過。
唯獨心思種種,如這高雞泊裡的野湖一樣,微波撩起,四五年間,無數喪了性命、丟了訊息的人臉也都旋過,配合著眼前這股湖中金色,卻幾乎要忍不住落下淚來。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一陣驚呼,驚醒了韓二郎,抬頭一看,赫然是一頭毛驢失了控制,跑上隴來,似乎是要去吃旁邊菜苗。韓二郎大驚失色,來不及多想,也不用人喊,幾乎是本能的飛奔迎上,就在隴上將這毛驢給攔住。
正所謂: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PS:大家小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