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放著幾張發黃的相片,相片旁邊有個竹筒,裡面裝滿了赤紅的沙子,沙子上面插著三根三寸長的小木棍。
雷坤毅開啟櫃子的時候,看了看照片,杵在那兒半天,過了半晌,才將手伸進那幾套軍裝下面壓著的地方摸出來一個小木盒子。
盒子漆黑如墨,老人揹著眾人不停地摸著盒子,像是在告別一般,半晌後,只聽見他長舒一口氣,轉過身將盒子遞給了莫文。
“小文,這三顆陰木珀都給你了,你們離開這兒後再把其中一顆給衛家小子吧,不然我看著難受。”
莫文收起小木盒塞進口袋,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邢烏桓。
“邢先生,要不你們在外面等我們一會兒吧。”
邢烏桓也點了點頭,對著雷坤毅鞠了一躬,“雷老爺子,那我們就先走了。”
雷坤毅擺了擺頭,沒有說話。
莫文走上前去,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雙手握住遞給雷坤毅,
“雷爺爺,這些您先收下,老爹說過,這裡的擔子您挑太久了,一旦放下,怕您心裡空落落的身子有些受不住,剛好他在秀山郡那邊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希望您處理這邊的事後去那兒幫他一下。”
雷坤毅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從菸袋裡又抽出一把菸絲,劃了根火柴,狠狠地抽了幾口。
煙霧在洞內盤桓,絲絲縷縷,不凝不散,等到他那一鍋煙絲都抽完,才用帶著些許哭腔的聲音說道:
“行,我知道了。”
莫文應了一聲,卻沒有走,只是站在那兒。
許久之後,雷坤毅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拿起櫃子裡的照片,喃喃自語。
“最開始,以為離開了這座村子就是長大,七年輾轉,藝成歸鄉,才知道物是人非僅僅是一袋煙的工夫,慢了半步,就錯了一輩子,我估計到死都忘不了,水面上浮著一片死屍,那可都是我的親人。”
“後來啊,又覺得自己在這兒就是陪著他們,雖說生死有別,但總歸是在這塊地兒,抬頭不見低頭見,能見一面是一面。”
“等到年紀漸漸大了,心裡也漸漸勸自己放下,想著老了許多東西記不住了,所有關於村子裡的事終究會變成往事,人們說往事會被時間埋葬,但是現在要強行送走他們時候才發現,往事會自行爬上來,卡在那兒不上不下,不死不休啊。”
說到最後,老人終於還是忍不住痛哭起來,人越老,越是經不起失去,時間奪走了所有忍受失去的精力,只留下一幅行將就木的軀體。
莫文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沒有說半句話,轉過身朝著洞外走去。
洞內只留下雷老爺子一人,老人就靜靜杵在那兒看著照片,用佈滿褶皺的手掌撫摸著照片上已經有些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是他的父母和當初定下娃娃親的小媳婦兒,雷坤毅十七歲出門學藝,臨走之時,請影樓的師傅到家給拍了一張全家福,這麼多年,他一直帶在身上,這一輩子,也將他們一直揹負在身上。
“該放下咯,爹,娘,囡囡,我要走咯。”
雷坤毅抹了一把眼淚,磕了磕煙桿,又抓了一把菸絲放進去,火柴劃燃,將照片和菸絲一起點著。
煙霧之中,他看見爹和娘在村口青石處踮著腳眺望,他們的兒子在年關臨近時終究還是沒有回來。
娘偷偷地低下頭抹了把眼淚,爹噠吧噠吧抽了幾口旱菸,那晚鞭炮聲從子時一直響到辰時,家家都燒起了松樹樁子,大火將整個村子都撩得火旺,炊煙裊裊,帶著濃濃的臘肉味兒。
雷坤毅揮了揮手,似乎想讓以前的爹孃看到,不過他的手掌,也不過是揮散了一陣煙,打翻了一場念想。
火柴帶著火星沫子跌落在地,雷坤毅將手中柺杖舉起:
“太清三祖在上,弟子雷坤毅請雷三鬥,開陰陽,續因果。”
“一斗紫雷印一心,陰冥邪煞皆無侵,獄中鬼差借陰路,小鬼避讓任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