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牆 “他是我爹,他給我撐腰!”……
57
對葉采薇來說, 這一趟決定拐道去載徽書院,完全是不虛此行的。
她彌補了許多當日未去慶林書院的遺憾。
“想不到想不到,那些學生看起來也和咱們當年差不多的年紀, 原來, 咱們那時候竟這麼惹人嫌嗎?”
溫謠全程觀賞了葉采薇與青年士子們的辯經, 回過味來的時候,仍忍不住笑盈盈感嘆。
“惹人嫌?我倒是覺得他們不錯。”葉采薇鴉羽長睫顫了顫, 像是還在回味方才的精彩絕倫,
“這些學生,雖態度倨傲,頗有些目中無人的意思,然論起學問,又各自都有獨到的見解。很多話在我聽來, 都忍不住眼前一亮呢。”
“眼前一亮, 所以你幹脆繼續把他們駁倒, 薇薇, 原來這就是你表達欣賞的方式,當年你就是這麼對容津岸的。不過人和人的反應大相徑庭, 這有幾個,我看得分明,那眼神毒辣辣,恨不得飛出刀來撕爛你的嘴。”
溫謠以帕掩口, 笑起來,雙眼彎成了月牙, “你呀,你在你的學生面前也這樣?”
神采飛揚,不留餘地。
“辯經與講學不同, 豈可混為一談!謠謠你想取笑我,直接來便是,拐彎抹角做什麼?”葉采薇對溫謠挑了挑眉。
溫謠輕輕捉住了她的手。
“不是我吹牛,我的學生都覺得我溫柔大方,對他們循循善誘,可很少有人會挨我的批評,除非我真的忍不住。可就是如此,我因材施教,他們幾個也是出類拔萃,這次南直隸秋闈重考,說不定他們還會爭個解元回來,給我這個老師臉上增光。”
只要每次提起她的書稿、她的學生,葉采薇眼睛裡的光采藏都藏不住,睇眄流光,熠熠生輝。
溫謠想,年少青蔥爛漫時,葉采薇也向她提過自己的夙願,只是身在閨閣,作為女子的本分便是做好當家主母、相夫教子,人人都這樣,她們也只能這樣,而無論是教書育人、著書立說,還是遊歷天下、甚至高居廟堂,都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可葉采薇經歷家變與婚變,卻兜兜轉轉實現了少時的夢想,若是“做自己”的代價如此巨大,誰又敢為此破釜沉舟呢?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是是是,葉先生是‘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1’,葉先生門下高徒輩出,明年春闈和殿試,還要給葉先生爭個狀元回來,葉先生遲早桃李滿天下。”溫謠把玩著葉采薇的素手,柔荑撫弄她的手心,
“但方才書院的山長過來,你又為何急急拉著我走?我記得載徽書院的山長,是、是……”
“是我爹從前的同儕,他們都認得我。”葉采薇道。
京城幾間書院的事,都是容津岸告訴她的。
“這次我回來,主要是為了看望你,不想惹來太多麻煩,剛才也是我實在心癢癢,沖動了。”葉采薇的言語裡又帶著後悔之意。
可是溫謠不會忘記,葉采薇在“沖動”之下上臺,憑她令人嘖嘖驚嘆的博聞強識和三寸不爛之舌,將一批又一批變換不同角度狡辯的青年學生駁得無話可說,偏她又生得一張令人過目不忘傾國傾城的臉,有人看她欣賞,有人看她驚異,有人看她傾慕,有人看她憤恨,更有人想要把她留下來。
她以一人之身舌戰群儒的倩影,也必當在載徽書院留下不可磨滅的一筆,口口相傳。
兩人在馬車上歇了許久,又胡亂聊了一會兒重新出發,準備趕往原定的目的地,給葉采薇挑幾身好看的成衣,滿足溫謠動手打扮閨蜜的願望。
葉采薇看著車窗外晃晃蕩蕩的街景,忽然說:“前面是不是葉府?”
溫謠心下咯噔,想到今日百密一疏,竟忘了提醒車夫繞道而行,事已至此,也不如不迴避:“薇薇,你想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