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 介意
陸隨和陳沖在院子裡比劃拳腳, 見是榮茵來住了手,擦擦額頭上的熱汗,陪笑請安:“夫人來得早, 七老爺在裡間和宋先生說話,您稍坐片刻,容我先去通傳一聲。”
“不用打擾七爺了。”榮茵笑著讓陳媽媽把食盒拿出來, “我只是來送臘八粥的, 這一盒是給你們的, 你們當值辛苦了, 拿下去分了吧,趁熱吃,七爺的等他忙完你幫我轉交即可。”
陸隨憨憨地接過道謝, 陳沖卻連忙擺手:“宋先生進去有一段時間了, 應已說得大差不差,夫人還是親自交給七爺的好。”轉身就往裡間去了。
陸隨一臉迷茫,不懂為何陳沖要明知故犯, 七爺與幕僚談話時最是不喜旁人打擾了。不過他還是領榮茵去了明間坐著等候,端來炭盆和熱茶。
宋先生正和陸聽瀾說起拉攏郭興的事:“武定侯過了年就要往浙江去,世子郭興羽翼漸豐, 不少追隨武定侯的人現在都以他馬首是瞻, 顧大人那邊還是沒有進展嗎?”
“趙珺和武定侯是堅定的嚴黨, 郭興雖不滿他們的行事, 但他與趙珺的夫人姐弟情深,難免有所顧忌, 我們必須得做好兩手準備。”陸聽瀾負手站在漏窗前,大雪已經停了,不過天色還是陰沉得厲害。
宋先生心中一突, 以武定侯在軍中的威望,能與之抗衡的少之又少。“郭興至今都還不知道榮川被殺的真相吧,榮川當年可以說是為了他而死,只是可惜沒有證據,他並不信任我們。說起來榮川是被齊元亨害死的,他手上的證據會不會還在齊元亨手上?”
陸聽瀾不贊同道:“齊元亨也是在榮川死後才被嚴懷山當成心腹的,那些證據就是他的投名狀。”
宋先生想起了最近京中的傳聞,譏諷道:“齊天揚如今也成了嚴黨的紅人,丁茂之子丁堯在攬月居跟人爭伶人打死一名監生的事還是他包庇的,父子倆都是攀龍附鳳的好手。”
陸聽瀾不知想到了什麼,說話的聲音很輕:“我倒覺得他只是為了取得嚴懷山的信任,另有圖謀,你派人盯著他。”
二人又商議了片刻,陳沖進來稟報:“七爺,夫人來了,在明間等您。”
陸聽瀾的背影頓住,轉過身望著陳沖,眼底浮現一抹驚訝。宋先生老謀深算,捋捋鬍子笑道:“今日臘八,夫人定是來給七爺送臘八粥的。”
陳沖哈哈一笑:“宋先生有口福,夫人連我等的都一併送了。”
宋先生向陸聽瀾拱手:“臘八粥要趁熱喝,老朽就不打擾七爺與夫人說話了。”
上次過院門而不入,這還是榮茵第一次來前院書房,好奇地觀察明間的陳設。翹頭案後邊的牆上掛了幅登山望遠圖,山間崎嶇的小路上有名孤僧在打坐,旁邊還題了首詩,是七爺的字跡。剛要仔細分辨,身後的門簾晃動出聲,就見陸聽瀾站在門前看她,柔聲問:“這麼早,怎想著過來了?”
榮茵莫名有些難為情,不敢看他:“母親送的臘八粥味道很好,陳媽媽說您這兒還沒有呢,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說得顛三倒四,陸聽瀾卻聽懂了,眼裡盈笑,拉著她的手道:“跟我來。”
書房裡宋先生已經走了,槅扇門虛掩著,榮茵看到隨牆書櫥裡滿滿當當的的書冊,停住不動,陸聽瀾疑惑回頭:“怎麼了?”
榮茵知道書房一向是與幕僚議事的地方,裡面放著很多重要的書信,等閑人進去不得,父親在世時的書房連母親都沒進去過呢。她咬了咬唇:“書房重地,我還是不去了吧,臘八粥給您我就要回去了。”
“這有何妨,你是我的夫人。”陸聽瀾摸摸她凍僵的臉頰,“陪我呆會兒,明間沒有地龍,會冷著你的。”
書房裡的佈置就更簡單,東西兩面牆都立著書櫃,北面的窗扇前擺了一張書案,博山爐裡燃著安息香,令一頭則是一個正方書屏。書案前左右兩邊各置了三張交椅,看起來冷冷冰冰,好在燒了地龍。
榮茵將食盒開啟,一碗臘八粥、一碗天麻雞湯並幾碗小菜,她把勺子遞到陸聽瀾手中:“臘八粥剛好入口,您快吃吧。”又拿起筷子替他佈菜。
陸聽瀾注意到方才進門時她小心打量的眼神,不由失笑:“不用伺候我,想看就看吧,夫君允你看。”
榮茵紅了臉,說得她沒見過世面似的。西邊書櫃上有一個綠色錦盒,與架子的上書格格不入,她無意撇到不小心多看了一眼而已。
不過既然他這麼說,那自己還是看看好了,不能白擔了“惡名”。她走過去,發現錦盒沒有蓋好,透過縫隙看到裡面好像是……女子的繡鞋?榮茵以為自己看花了,欲再看卻突然被咳嗽聲打斷,陸聽瀾看著她道:“過來陪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