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 商議
馮徵明口若懸河, 一口氣說了有一刻鐘之久,嗓子幹得冒煙,直吃盡了三四杯茶水。見陸聽瀾仍坐在位置上分毫未動, 連眉毛也不曾皺一下,顯然魂飛天外了,新奇道:“很少見你陸七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 莫不是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
陸聽瀾睨了他一眼, 自顧自地斟茶喝水。
“怪哉!怪哉!陸七居然會笑。”馮徵明大驚小怪地一拍桌子, 學起了說書先生。“陸隨, 你說實話你家主子去陝西治理黃河水患是不是遇見物女了?該不會是被此妖物勾走了魂魄罷!若是真的,還不速速去開元寺請方丈來做法驅邪。”
物女是民間傳說中專勾引精壯男子的妖女,陸隨噗呲一笑, 躲到外間去了。
陸聽瀾無奈搖頭:“你又胡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不會笑了,值當你裝腔作勢怪模怪樣。”
馮徵明斂了笑意正色道:“我是說真的,你素日裡那笑看著怪滲人的, 嘴角往上翹,眼裡結冰霜,今日卻眉梢眼角俱是春風得意, 別人看不出我還能看不出?你呀, 偶爾也該放放架子, 身上擔那麼多事兒不累麼!你家又不是隻有你一個。”
“多去秦樓楚館走走, 多去教坊司看看,軟玉溫香在懷, 保你什麼煩惱都消了。有了貼心的人,這日子才過得有滋有味哩,嘖嘖嘖。”馮徵明嘿嘿地笑著, 越說越不正經。“我夫人孃家有個妹子,長得是花容月貌才氣過人,自幼愛慕你,下個月就及笄了,要不我替你保個媒?以後左手有嬌妻,右手有美妾,簡直比神仙還逍遙。”
陸聽瀾哭笑不得:“老牛吃嫩草,陸某以為恥也。”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你先前說的事我記下了,郭興心裡對我還有疑慮,上次並未說實話,我已安排宋先生去了浙江,相信很快就有結果。”
馮徵明見他起身,疑惑道:“你這就要走?皇上不是放你休沐了麼,急什麼,等會兒一起到聚德軒吃兩口,我都訂好雅間了。”
陸聽瀾笑而不語,徑直離開。
馬車到了宛平鎮國公府,陸聽瀾就派小廝到幕僚住的致知院裡請陳沖過來。
書房裡,陸聽瀾坐在竹編的搖椅上。他以為自己離榮茵遠些就能忘了她,不去關注她就能不在意她,可他在陝西時每天夜裡還是會想起她。尤其在接到陳沖寄來的信件時,他頭一次慌了神,堵缺口的沙包被沖走了都沒注意,要不是陸隨拉了他一把,他就要被決堤的黃河卷下去了。
他沒有體會過什麼男歡女愛,也不曾對誰上過心,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榮茵輕易就能挑動他的情緒,他知道,他動心了。但他也清楚地明白,如今朝堂波詭雲譎,嚴黨一手遮天,清流暗流湧動,局勢不明,他深陷其中想獨善其身卻不能如願。他背負了整個鎮國公府的百年基業,他這樣的人,是不能有軟肋的。
看過陳沖的信,他以為榮茵和張昂的親事已是板上釘釘,他都已經決定了,榮茵嫁給張昂也算有人護著,以後遇到難事自己在暗中相助就是了,包括她二叔的事。雖然有點難,但保下她母親和哥哥的命總是可以的。
但他忘了,自己總有力不能及的時候,就像今日,若榮茵沒有跳車,若他沒有去大興恰好經過那裡,那榮茵會發生什麼?他一想就後怕不已。所以榮茵開口讓自己娶她的時候,他沒有猶豫。
那一瞬間,他甚至是開心的,有種失而複得的驚喜。他娶她也沒什麼不好,就算她父親的死可能牽扯多年前的大案又如何呢?就算她二叔官商勾結、幫助官員貪汙受賄又如何呢?就算娶她可能會被人以為投誠了嚴黨又如何呢?他縱橫官場、權勢滔天,總可以把這些阻礙都一一擺平的。
越想越覺得非娶她不可了,她無依無靠,沒有自己護著怎麼行呢!
陳沖推門進來,看到陸聽瀾皺眉,心裡就覺得忐忑,細細回想了一下,印象中沒發生什麼能讓七爺如此為難的事啊。
“你想辦法讓將軍府退掉與榮茵的親事,最好讓張昂主動提出來,不要毀了榮茵的名聲。”陸聽瀾說完就鋪陳紙筆,開始寫信。“你辦完,再準備聘禮和提親要用的的一應事物。”
陳沖一聽就知道七爺要做什麼,大驚失色地道:“您要娶仙姑?”
陸聽瀾不答,書房裡只有毛筆落紙的沙沙聲。陳沖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道:“將軍府已經和仙姑退親了,現在要娶的是仙姑的四妹妹,小的想著您快回來了就沒再去信……”
陸聽瀾放下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還當你忙起來什麼都不知道呢,那你知道榮府要將榮茵嫁去安慶的事嗎?”
冷汗順著陳沖的額頭直往下流,這事兒暗衛有來報,可他見第一封寄去陝西的信沒有收到回信,以為七爺是真的不在意榮茵了,就沒管。他咚的一聲跪下請罪,擅自替主子決斷是犯了大忌。“小的知錯,這就去領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