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道歉
丫鬟次第端茶進來, 張瀟端起茶盞淺淺地抿了口,是去年的新安松蘿,雖然不是陳茶, 可口感也不是上佳,喝了一口就不再動。她輕輕掀起眼皮,看著王氏對著自己的諂媚, 忍住嫌惡淡淡地道:“今日來是有些事要跟老夫人談, 阿弟不好旁聽, 聽說貴府的花園修得有韻味, 就去逛園子了。”
榮府宴息處旁邊就是花廳,建在了花園的中間,周圍還有幾座涼亭。這個季節梅花開的正好, 風一吹, 冷香四溢,張昂順著風吹來的方向看過去,東邊月洞門上刻著兩個大字“梅園”, 紅梅的枝條也悄悄探出來。
張昂對跟著他的小廝說道:“不必跟著。”然後獨自向梅園走去,還未走進,就聽到一陣說話聲。
“小姐, 這株紅梅開得正好, 剪了插在素色柳葉瓶裡一定好看, 就放在炕桌上, 您做女紅時還能聞著香味呢。”彩蓮指著最高處的枝條,那上面的梅花將開未開, 剪下來能養好幾天。
榮蕁思量一番,微笑著道:“我倒覺得用觀音瓶插了才好。”
“我也覺著用觀音瓶更好。”
突如其來的男聲嚇了榮蕁和彩蓮一跳,她們進梅園時才在四周仔細看了, 今日花廳沒有筵席也沒有宴客,怎麼會有外男在?
張昂穿過月洞門,走到榮蕁身邊站定,伸手將方才她們說的那枝紅梅摘下來,遞給她,淡淡地問:“還有嗎?高處的你們夠不到,我幫你們摘了。”
榮蕁呆愣愣地看著張昂,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榮府的梅園裡,還穿著公服,這麼早,應是才下值,臉上也帶了倦意,身體卻依然筆直得緊。
不會是自己日思夜想做起了白日夢吧?不然他怎麼會這麼溫柔地跟她說話,還直直地盯著她。
張昂又問了一遍,榮蕁回過神,發現他的聲音依舊冷淡,可聽到耳裡卻覺得跟平常的玩世不恭和囂張肆意不一樣,帶了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她忽然就感到臉上有些發熱,低下頭不敢再看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過紅梅,就像當年接過的糖人。紅梅確實開得正好,花苞微微張開了一道口子,濃香襲人,放在花瓶中還能養四五天。
可就跟糖人註定會化一樣,紅梅也註定要枯敗的……如果真的是做夢,那麼自己是不是可以任性一些呢?
“這可不夠插瓶的,小將軍再多摘幾枝,就要這種的。”
張昂沒有猶豫,三兩下就摘了許多。“喏,這麼多,夠了吧?”
榮蕁開心地點點頭,這是第一次她主動要求張昂給她東西,而他也沒有拒絕。她把花束抱在懷裡,眼睛亮晶晶的。
張昂其實對榮蕁沒什麼印象,幾次相見她都是默默地跟在榮茵身邊,說話也是唯唯諾諾的。他是第一次給女子摘花,這種吟風弄月的事他做起來心中很變扭,但想到上次寺廟誤會榮蕁的事,還是做了,低聲問道:“不生氣了吧?”
榮蕁的笑容還暈在嘴角,睜大眼疑惑不解:“小將軍這是何意?”
張昂眼神躲閃,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收緊下巴道:“上次是我誤會你了,荷包是榮茵不小心掉的,與你無關。”
“……是三姐姐親口跟你說荷包是她不小心弄掉的,還是在園子裡?” 明明就是她偷的啊,根本就不是掉在了院子裡。榮蕁心一緊,不敢想榮茵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才要這樣說。
所以也是因為覺得錯怪了自己,心有愧疚才會不厭其煩地替自己摘紅梅,才會這麼溫柔地對自己說話吧。
張昂一臉不解地嗯了聲,說道:“不是你說的嘛在園子裡,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榮蕁茫然地問:“小將軍說‘一家人’是什麼意思?”
張昂忍不住笑起來:“我今日是來給你三姐姐提親的,等我娶了她就是你的姐夫,可不就成了一家人。”又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銀票遞給她:“這是給榮茵的,你告訴她,讓她安心等著就是,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榮蕁愣住了,過了好久才相信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