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隨侍嘉靖帝后,張居正就有了一間更大的值房。剛開始他以為這是翰林院的示好,過了幾日,他用孫重樓給的肉乾‘賄賂’了門子,得知那間值房是凶宅,曾有一個庶吉士在裡面自縊。
門子很好心的告訴他:“前面兩個庶吉士用了那間值房,沒多久,一個去地方為官,半道沉船淹死,一個去了兵部,去地方衛所查驗兵員時,被劫道的殺了。”
門子用沉痛的目光看著張居正,“不是小人多嘴,您要不……換個地兒?”
張居正卻呵呵一笑,“此處甚好。”
進了值房,張居正看了一眼值房內部,朗聲道:“若是冤屈可託夢於我,若無,滾!”
這是他每日進值房的開門語。
張居正是真的希望那位自縊的前輩能託夢給自己,不為別的,他只想見識一番鬼魂是什麼樣。
“能有人無恥否?”張居正笑了,坐下後,施施然閉眼養神。
這是養生之道,每日上衙後,第一件事兒就是養神,順帶把昨日的事兒在腦子裡理一遍,看看是否有錯,或是今日需要繼續。
接著便是把今日要做的事兒理一道,排好次序……
一切理清了,腦子裡自然清明,不會渾渾噩噩。
“叔大。”
有人敲門。
張居正睜開眼睛,“請進。”
門開,進來的是個庶吉士,叫做陳賢,他乾笑著拱手,“這屋子……有股子生味兒。”
張居正默然。
主人不說話,客人尷尬。但陳賢顯然是個臉皮厚的,自來熟的過來坐下,“聽聞了嗎?咱們這批庶吉士會被授以重任。”
張居正拿起一份文書。
“新政開啟,會有不少官員落馬。一時間從哪尋那麼多人去填補?咱們這批庶吉士觀政數年,早已該分赴各處。朝中一直晾著咱們,也不知是何意。不過新政便是個好機會。”
張居正開始磨墨。
“新政利國利民,不過萬萬不可操切。叔大……”陳賢突然壓低聲音,“不少人說,長威伯總攬新政,咱們翰林院會被打壓。此事不知真假。”
陳賢在翰林院算是個平庸之輩,當初翰林院上下為難張居正時,此人還沒進來。所以和張居正之間並無恩怨。
張居正淡淡的道:“此乃廟堂事,我也不知。”
“呵呵!”陳賢笑吟吟的道:“也是。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彼時大勢如潮,誰敢阻攔?說實話,我有些嫉妒你了,叔大。”
能坦然說出嫉妒二字的,不是二皮臉,便是城府了得之輩。
“你看看,你如今隨侍在陛下之側,又得了長威伯看重,當初周夏都無這等際遇吶!咱們翰林院多少人都在後悔,我敢打賭,若是早知曉局勢會如此,不少人當初都會站在長威伯那邊。不過,後悔藥沒得販賣,他們只能徒呼奈何。”
張居正提筆開始寫建言,這是嘉靖帝昨日交給他的任務:翰林院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