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修士一眼就將那人認出,他們不自覺地跪了下來,以額點地,齊齊高呼:“上尊大人!上尊大人!”
所有凡人也紛紛跪了下來,不由自主地開始磕頭,口中唸叨著:“神仙!神仙!”
西陵問天撲通一下就坐到地上,此刻的他已經不能言語,原本充滿生機的身體瞬間就枯萎下去,三息不到,竟重新凋零回從前那般蒼老模樣,好不容易吸食的壽元竟是隨著上尊的虛幻影像而迅速流逝,任他如何努力都再抓不住。
終於,半空中君無念的幻像有聲音傳了來,平淡中透著莫名的縱寵,他說:“阿瑤,你想一個人往那錦縣闖上一闖,本尊不攔你。你想一個人看看這天下究竟是何模樣,本尊也不攔你。只是你要記得,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負,若是有人膽敢為難於你,能還手還口你就且先還著,不能還的,便默默記下來,受的委屈回頭本尊來幫你討。”
話不多,就這幾句,然後影像消失,復了百里天地原本色澤。
公孫秋負手而立,看向那癱坐在地上的西陵問天,冷聲開口:“西陵問天,方才那人,你可認得?”
西陵問天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沙啞著嗓子回道:“認得。”
公孫秋再問:“那你對方才本宗主放出的那枚傳聲傳形的玉簡,可有疑問?”
西陵問天再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沒有。”
“很好。”公孫秋冷哼一聲,又道:“那你便說說吧,瑤姑娘所說的毒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有剛才人們說你近幾日一直在與瑤姑娘為難,又是怎麼一回事?恩,且莫與本宗主講什麼家族內部紛爭外人無需多言的話,今日我天道宗就是要為瑤姑娘撐腰來的,即便是你們家族內部的事,只要瑤姑娘吃了虧,我天道宗也是不答應的。你可以有意見,但莫要與本宗主來提,有膽量,就自己請示上尊去。”
西陵問天哪敢!
上尊只一個幻象出現,就已經廢了他好不容易吸食而來的近兩百年壽元,他若不要命地站到上尊真身面前,只怕這條命都會立即崩潰了去,元神都永世無法超生。
可是這又要他如何解釋呢?
他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為何一定要跟這個孫女為難,或許是為了老大一家的事生她的氣,也或許是他覺得這個孫女太強勢不好控制,所以想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不行,這樣說只會更加激怒這群人。可若不這樣說,他又有什麼理由來解釋?乾脆不承認嗎?那怎麼可能!一個西陵瑤他都糊弄不了,更何況七位宗主在此,雖然修為都不高,但哪一個他又惹得過?
是,他是曾一度狠下心來要與飄渺宗撕破臉,甚至他也已經這樣做了。他去了東院兒,想殺了宮氏,結果傷了西陵瑤。可也僅僅是輕傷而已,那丫頭在他三成法術的攻擊下,就吐了口血,並無大礙。反過頭來是他自己遭了殃,差點被一頭六階靈獅給吃了。
可他有與飄渺宗翻臉的膽子,卻沒有與六大宗門集體翻臉的本事,更沒有跟天道宗翻臉的本事。要知道,那天道宗可是天罡第一大宗啊!結丹者連個長老都混不上,就是普通弟子,只有到了元嬰方才能被稱一聲長老。元嬰修士無數,化神一堆,墮凡三位,更是有一位問鼎存在,這讓他如何能不怕?
等等!問鼎?
西陵問天突然想起一個事來。
那日餘氏被西陵瑤給收拾了,他探入餘氏腦內想要將其元神解救出來,卻在那裡頭撞到了一股強大的氣息。他當時就意識到那氣息的可怕程度少說也得是墮凡,可如今看來,怕是墮凡他都想低了。剛剛那上尊的幻象擺明了是與西陵瑤極其熟絡,難不成……
他快嚇瘋了,若不是強撐著,怕是都得尿褲子。如果那真的是屬於上尊的氣息,那西陵瑤跟上尊究竟是什麼關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明明他覺得前途無限光明美好,他甚至連壽元都增出了兩百多。他還想著突破,還想凝嬰化神,怎麼一下子就全都亂了套?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場夢,眨眼之間夢醒過來,什麼壽元,什麼生機,什麼前途,統統消失不見。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上死氣密佈,竟是比那將死的老夫人還不如。
而偏偏這時,他那個不省心的四孫女又扔出一句話來,是說:“何止毒打啊!祖父還自作主張給我訂了一門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