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時,四爺西陵元金和雪氏早已經站在祠堂門外,見她來了,西陵元金趕緊上前,急著說了句:“你們怎麼來了?那兩個瘋子一回來就鬧騰,見誰咬誰。阿瑤,快帶你爹孃回去,這裡有四叔盯著,不會鬧到你們那邊。”
話剛說完,還不等西陵瑤接一句,就聽祠堂裡頭突然傳來一個久違的聲音——“哎喲!我當是誰,這不是咱們家的廢物四小姐嗎?怎麼,四叔就只認她你是侄女,我跟哥哥就成了你口中的瘋子?你這家主當得可真好啊!真夠偏心啊!”
是西陵娟,她記得這聲音,嗲得讓人雞皮疙瘩都能掉一地。還能想起一年前初見時,那一對兄妹噁心吧拉地膩歪在一起,知道的是兄妹,不知道的都會以為是情侶。據說這性格是因為西陵娟修煉的功法有關,可西陵劍又沒修媚態類的功法,他跟著瞎起什麼哄?
西陵瑤心裡胡亂想著,再往祠堂門口方向去看時,那西陵娟已經從裡面走出來了。果然跟商兒說的那般,滿身的豬糞味兒。
“偏不偏心這規矩也不是四叔當了家主才開起的,我記得偏心這回事,應該是在祖父那裡起的頭吧?”她撇了一眼站在另一頭的西陵問天,勾了勾唇角:“祖父,孫女說得可對?”
西陵問天如今一見到西陵瑤就覺得元神疼,昨日他試著去解餘氏元神處的禁制,受了傷,直到現在一運靈氣都還疼得很。這種疼在西陵瑤面前就跟條件反射似的,下意識地就讓他打了個激靈。該死的!明明是西陵娟在鬧事,怎麼話頭兒又拐到他這邊了?
西陵問天咬了咬牙,決定裝一回慫,一聲沒吱。
西陵娟覺得這氣氛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爹孃命魂牌雙雙熄滅的現實、以及整整一年的豬圈生活,已經讓她的神經有了幾分錯亂。她如失常一般地笑著,不停地在這院子裡跑來跑去,看著院子裡聚得越來越多的人,終於大聲地吼了起來:“你們誰能告訴我,我爹孃是怎麼死的?是誰害死了他們?是誰?”
西陵劍也走出了祠堂,依然是立著兩道眉,如同兇獸。他手裡拿著兩塊暗淡無光的命魂牌,誰都沒看,卻唯獨死死地盯上了西陵瑤。
元齊怒了,上前一步將女兒擋住,大聲喝問:“你這是做什麼?”
西陵劍一聲冷哼,緊跟著猛地一道法術就打了過來!
在他眼裡,他這個三叔就是個修為跌落的廢物,區區凝氣二層,他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人給掐死。一年了,除了他的妹妹,再沒有人能夠理解這一年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他就等著能從豬圈裡出來,找到爹孃,為他兄妹二人報了這一年的仇。卻沒想到,候府變了天,西陵家回到錦縣祖宅,更沒想到,他們的爹孃竟然雙雙斃命,他心中的仇恨無處可洩,如今看到這個廢物三叔一家,怒火止不住,再不爆發他就得憋死。
這道法術裡不但蘊了西陵劍全部的修為能力,也蘊含著他這一年來全部的憤怒之火,兇獸一般的氣息直奔著西陵元齊打了過來,然而,卻並沒有收穫他想要的結果……
“孃親怎麼哭了?”西陵瑤抬起手,往宮氏臉上輕輕觸去,淚水冰涼,她能感受到從中傳來的無盡的苦楚。
宮氏搖頭,含著眼淚扯出一個笑來,她對西陵瑤說:“孃親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想到你受了許多欺辱,心裡難受。我那時候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拎著家裡的一把鋤頭去找欺負你的人拼命。可是我今天打了他們,明天他們就會加倍地欺負你。你那時心智未全開,看也看不住,我一眼沒看到你就已經跑出去玩了。”宮氏說著這些,眼裡的淚不停地流,到最後,口中呢喃,就只剩下:“孩子,對不起,是孃親對不起你,你可莫要記恨孃親。”
西陵瑤心裡一揪一揪地疼,她想到了前世的母親,那個她從來也沒見過的人。那個女人當初扔了自己的骨肉,有一天會不會後悔?後悔時會不會也像宮氏這般哭泣?
她將宮氏輕輕攬住,拍著她的肩說:“孃親不怕,都過去了,從前的阿瑤不會記恨你,她對自己的爹孃一直都心懷感激,感激你們給了她完整的愛。現在阿瑤不傻了,阿瑤會好好孝敬你和爹爹,要帶著你們一起修仙,我就不信凡人不能成修為,我要讓我的爹孃陪著我一起體會漫長的生命。孃親,你的女兒一直都在,她一直愛你。”
宮氏拼命點頭,抱著這個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身體,感受著這身體裡面新的靈魂。她說:“我也會愛你,我的女兒,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虛空之中,有一隻紙鴿閃了一閃,出現在二人當頭的半空之中。宮氏一愣,就見西陵瑤突然笑顏如花,一伸手把那紙鴿接了過來。她十分驚奇,“這是什麼?”
西陵瑤笑著告訴她:“是那個我喜歡的人,他給我寄來的信。”
她一邊說著一邊半坐起身,與宮氏一起靠在身後的墊子上。靈力微運,君無念的聲音就清晰地傳了來——“阿瑤,你在錦縣可還一切都好?我沒回天道宗,因為突然想起曾答應過你那隻白虎要幫它提到八階修為,便到了飄渺宗來。眼下提修的術法已經完成,讓它閉關三月鞏固修為。從今往後就多了一隻八階白虎保護你,我也能放心些。阿瑤,錦縣的事情處理完,就儘快回來吧,不喜歡天道宗,我就來飄渺宗陪著你,助你結丹,帶你去取崑崙扇,還有凝嬰、化神、墮凡、問鼎……生命那麼長,我怎麼可以同你分開?阿瑤,早些回來,帶我同你爹孃問好。”
聲音清清淡淡,卻又能透出無限柔情,她沒有刻意屏住聲音,所以宮氏也能聽得到。卻沒想到君無念說話如此肉麻,鬧了她一個大紅臉。
宮氏到是十分欣喜,她說:“我瑤真是有眼光,這聲音一聽就是個很好的人,能與你溫柔相待,是你的福氣。想必一定是世間最好最好的男了,不然我瑤看不上。”
西陵瑤用力地點頭,“對對,孃親,他真的是世間最好最好的男子,再不會有任何人比他更好。孃親你聽到了,他說他如果人在飄渺宗,那待你和爹爹隨我回去時就能見到了,到時候一定給你們一個驚喜。”
女人總是與母親更親近些,母女倆就這個話題又聊了半宿,終於宮氏抵不住睏乏沉沉睡去。西陵瑤將被子為她蓋好,這才將紙鴿置於額間,默默地以神唸對著遠在另一方的人說:“君無念,我很想你。”
這一覺沒睡多久,最多也就兩個時辰,她聽到父親起身的聲音,聽到父親端了水盆進來放到她們的床榻邊,也聽到父親吩咐下人去端些稀飯過來,還特地囑咐要熬得爛一些的,她們娘倆說了大半宿的話,最該喝些熬爛的粥,會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