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他上前一步,拿起西陵瑤早就備在這處的湯匙舀起一勺來仔細觀看,半晌點了點頭道:“能喝。裡頭放了許多補材,你喝著怕是火氣會大,好在如今你體記憶體了麒麟火種,這樣的湯喝著到是無害了。墨丹青熬湯燒菜的手藝該是不錯的,我雖沒嘗過,但依稀記著從前師尊很喜歡,還時常誇讚。”
她的狐狸笑又露了出來,“如此甚好,甚好。”
他幫她盛了一小碗出來,忍不住往她的小臉上捏了一把,“是有多饞?我盛湯的動作再不快些,你怕是要捧著這大碗直接喝了。你且再忍忍,阿黎已經在跟你那女弟子學廚藝了,待他學成回來,你想吃什麼都有。”
她一口口喝著草湯,連連點頭。
如今傷勢已好,兩人卻誰都不提她該回飄渺宗去的事。君無念更是在這時候又與她說起還沒回來的阿黎,聽著像是等阿黎都回來了,她還是要住在這邊。
她也沒爭辯,他二人難得在一處,一旦分開,就又是各自忙碌,一忙又或數月。都說修真無年月,她常看傳音閣那些玉簡,總會看到某某宗某某修士閉關多少多少年終於出關,突破到什麼什麼境界的訊息。十年八年還是短的,聽聞那些修到元嬰的老怪,動不動就閉個百八十載。於他們來說不過彈指一揮間,可於凡人,卻是整整一生。
她不希望自己跟君無念有一天也一別百年,即便她是修士,可一百年依然太長了些。如果真到不得不閉關那樣久的時候,她應該會主動滾到天道山來,守著他,也讓他守著自己。
“慢慢喝,這麼一大盞,我又不與你搶。”君無念想找方絲帕給她擦擦嘴,可撕開儲物空間尋了半天,裡頭卻壓根就沒有這一類的東西,連個類似的法器都沒有。他愣了愣,然後將空間合上,直接抬起自己純白的袖子,抹上她喝得胡亂的嘴巴。
她終於把臉從湯碗裡給抬了出來,笑嘻嘻地對他說:“你就別喝了,左右你也不饞吃的,墨丹青做的東西我不想讓你碰。”
“我不碰。”他收回自己的袖子,也不在意上頭沾了汙漬,就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阿瑤,我不知道有情人之間究竟都要做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身為男子,應該為心愛的女子做些什麼。郭經送來的那些話本子上到是有寫著許多,可你不許我再看了,那我便不看。總之,今後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都聽你的就是。”
她喝光最後一口湯,抿抿嘴角同他說:“也好,至少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虧。”
他失笑,“說得我像個孩子,沒你的時候我也沒吃什麼虧。再說,我大你七百多歲,總歸比你的閱歷多些,要照顧也是我照顧你。”
西陵瑤卻並不認同他這話:“你是修真閱歷多,但在有些事上,經驗就實在是太淺薄了。就比如說那墨丹青,她在外頭以何身份自居,如何講你同她之間的關係,這些你都不知道,憑白的讓她佔了便宜。你被她佔了便宜,那不就是吃虧了麼?”
她舉這個例子到是讓君無念十分信服,雖然從前對這些身外事並不覺有多重要,別說他不知道墨丹青的那些事,就算是知道了,也不見得就真的會理。他一直覺得清者自清,任憑別人如何去說,他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也就行了。左右假的真不了,墨丹青就算說出花來,左右他也就只能認一個師兄的身份,旁的是不可能的。
但現在不同了,他不再是一個人,他有了這個小丫頭,所以不管遇到什麼事,光想著自己不行,還得考慮到小丫頭的情緒和臉面。所以,再不能放任墨丹青胡說八道,省得傳揚開來,誰都說不清楚,讓他們家阿瑤丟人。
“你說得都對。”他心服口服。
下午,墨丹青座下的跛足女弟子來取碗了,西陵瑤又將屏障開啟一個小口子,把碗塞了回去,然後她開始點菜——“上尊大人說了,湯還是師妹熬的好喝,還講起當年其師尊在世時也喜歡吃師妹燒的菜。許是有幾分感懷,也許是這碗湯勾起了幾分回憶,上尊說了,若那位師妹最近得空,便每日做些靈膳送來吧!恩,一日三膳最好,實在忙不得,兩膳也行。明天……明天就吃兩種綠葉子青蔬,再要加個羊肉,類似今日這樣的湯也再煲一份,靈米飯一小碗既可。”
女弟子似有些不大相信,趕著問了句:“真是上尊說的?”
她眨眨眼,“左右我是不知你們家墨阿奶的廚藝如何,更不知她爹是不是喜歡吃她燒的菜。你若心存質疑,那便回去將我的話複述給她,請她來判斷是真是假吧!還有,上尊還說了,做與不做全憑個心意,他不強求。行了,你去吧!”她一揮袖,禁制收攏,自己亦轉回身去蹦蹦跳跳地走了。
那女弟子面帶疑色地回到墨丹青處,還真的是將西陵瑤的話原封不動的轉述給墨丹青聽。當她說到師尊在世時也喜歡吃師妹燒的菜時,墨丹青控制不住情緒,掩住口嗚嗚地哭了起來。
“是師兄,是師兄要我做靈膳給他吃。爹爹愛吃我燒的菜,這話只在我和師兄面前說過。我就知道師兄不會那麼狠心,他帶那個妖女回來不過就是想氣氣我,他是怪我這麼多年都沒有理他,他一定是怪我沒有主動一些多去找他。都是我的錯,我那日竟還在山門口那樣子說他,我真該死!真該死!”
跛腳女弟子對墨丹青極為忠心,眼見她哭成這樣,趕緊上前攙扶,再開口輕勸:“師尊,這也怪不得你。上尊如此年歲修為就已達問鼎,可是將大把的歲月都搭在修習上了,您也是怕誤了上尊修為,這才委屈著自己,苦苦等了這麼多年。”
墨丹青連連點頭,覺得這弟子說得極是。
女弟子繼續道:“今日弟子往天道山去,先後兩次見著的都是那個妖女,頭一回她還跟弟子強硬著,後來再去那態度就軟了下來。弟子想著,上尊是何樣的人?他怎麼可能憑白無故就帶個女子回來?剛剛師尊一席話,聽得弟子茅塞頓開。您說得對,上尊就是想要尋個由頭氣氣您,您發了通脾氣也好,至少讓他知道了您的心意。僵是僵了幾日,可這才幾日工夫,這不就回緩了嗎?說想吃您燒的菜也就是個臺階,既然他擺了,您就順著往下走。凡人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這靈膳您就天天這麼做著,弟子想,這做著做著,感情也就做出來了。”
跛足女弟子的話給了墨丹青莫大的鼓舞,她擦乾眼淚,帶著重新啟航的蓬勃朝氣衝向靈植園。為師兄做飯菜,一粒米一棵菜一片肉她都要親自選,定要選最好的,才配得起她的師兄!
天道山洞府內,某人暗挫挫地找出一枚空玉簡塞到白衣天人手裡,揚著賊壞賊壞的小眼神兒同他說:“我來說,你來記。夫君,你媳婦兒我未來幾日的膳食可就全靠你這枚玉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