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著這幾月間天道宗對西陵祖宅的暗查,同時也告訴西陵瑤:“上尊一直憂心夫人獨自回到錦縣,怕這邊有事,這才讓在下帶著他的傳形玉簡趕緊過來。至於其它宗門的宗主,應該是聽說老夫人快要坐化,又聽說了夫人也回來奔喪,巴巴的趕過來向您示好的。夫人,上尊的意思是,這一次不管有沒有事情發生,喪禮結束之後請夫人立即離開錦縣,回到飄渺宗去。這邊的事情就交由在下來處理,請夫人莫要耽擱。”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她眉心緊鎖,亦十分憂心。
可公孫秋卻搖了頭,堅決地道:“不能,這是天道宗的責任。身為宗主,這是我份內之職,本就應該是我來做的。夫人只要保重自己,就比什麼都好。無論何時何處,夫人您都要記得,您好,就是上尊好,上尊好,就是天罡好。”
終於,初晨漸起,夜幕迎來新一日的第一縷光。
靈堂內傳來西陵元齊的哭聲,西陵瑤起了身往靈堂跑去,就看到她父親抱住老夫人的棺木,一聲一聲地叫著:“母親!母親!”
她鼻子發酸,終於也掉了淚來。
宮氏走到她身邊,紅著眼睛說:“不管從前都經歷過什麼,那到底是他的親生母親。雖說生命是父母共同創造的,但孩子到底是在母體裡多了十月的孕育,感情總歸是要更深一些。阿瑤,我與你父親都不再怨恨她了,你也放下吧!她這一去,這個家族就再沒什麼值得留戀,連四叔四嬸都決定要離開,咱們以後也別再回來了。”
她點頭,輕輕地拍宮氏的手,“孃親放心,我都明白。今後我會帶著您跟父親好好生活,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
宮氏忍不住啜泣,連連點頭,說不出話來。
她往前走去,將父親從棺木上扶了起來,對他說:“時辰到了,咱們給祖母上柱香,磕三個頭,就該扶靈出城,往祖墳落葬。”
西陵元齊手臂哆嗦著,一臉的淚,他看著那棺木,呢喃地道:“母親,您可願入那祖墳?一定是不願的吧?又或者您願意?因為那是您守了三百多年的位置,以您的性子,絕不會在最後一刻拱手讓人。好,既然想去,兒子就送您去,咱們該得的,誰也不給!”
老夫人發喪,嫡子西陵元齊與庶子西陵元金親自抬棺,二人抬前方兩端,後面的兩個人,則是孔計和另外一名近系族人。
孔計做這些,是為西陵瑤,他自認是西陵瑤第一位弟子,師之祖過世,他來抬棺是必然的,更何況,他體內流著的,也是西陵家的血。
女子沒有抬棺的資格,只能披著孝衣扎著白綾伴在棺木兩側。從錦縣至祖陵,共十三里路。西陵家族人眾多,浩浩蕩蕩地排出極長隊伍。
西陵劍與西陵娟這兄妹二人也在隊伍裡,卻被雪氏死死看住,死死防著他們再生事端。
落葬,是喪禮最後的儀式,有族中專司此事的人來主持。
身為西陵家家主正妻,老夫人的棺木葬在祖墳中十分尊貴的位置,的確適合她在世時的驕傲。而那些妾室,卻是沒有資格入祖墳的,只能葬在外圍位置,被一道柳牆遠遠隔開。
落葬,封土,立碑。所有人跪在墳前三叩首,完成了喪禮的全部儀式。
族人們從陵園出來,都現了幾許茫然。他們不想再回到祖宅去了,那個愈發奇怪的老家主讓他們日夜難安,只要一閉眼就能想到那些莫名奇妙變成乾屍的族人們。可是若不回祖宅,又能去哪裡呢?人們面面相覷,都對自己的未來生出了無限迷茫。
西陵瑤看著這一切,輕輕嘆了一聲,然後開了口,向那些為她而來的各宗宗主們問道:“幾位宗主,可願接納西陵家的這些族人?不求關照,只想為他們討個生存的機會。日後是好是壞,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西陵瑤這話一出,族人們立即興奮起來,而那幾位宗主也十分樂意幫西陵瑤這個忙,立即點頭應下。
族人們紛紛開始自主選擇起自己想去的宗門,除已經接收過大量西陵家族人的飄渺宗和實在招收條件太苛刻的天道宗外,其它五個宗門將這些族人平攤,個個都給了去處。
人們跪地謝恩,謝五大宗主,更謝西陵瑤。此一刻,他們才真正的對自己生於西陵家而心懷感激。
一切既定,那些拜了山門的族人站到各自的宗主身後,同西陵瑤告別。而那些死了至親的人們,則重新匯聚到一處,一起返回西陵祖宅,繼續向西陵問天討要說法。
人們以為一切都已結束,一切也都將是新的開始。卻不知,此時,正有一人劃空而來,從錦縣的另一個方向而入,卷著一陣陰風,落在了西陵祖宅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