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很大,一進去之後是往下走,要經一百零八級臺階走到最下方,然後再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最終到達之地是一個方型的廣場。廣場四周都是水槽,就只留了長走廊的一個小門。水槽裡是千年寒水,顏色如墨,深不見底。仲行和西陵瑤被困在東面的水裡,他們看過去時,那二人正綁在水中間的石柱上,寒水浸到腰際,將他們的下半身全都泡了起來。
守著東邊水槽的是這水牢裡的五階神獸水麒麟,但這種五階神獸是被圈養的,就像她那隻白虎從前在侯府時過的那種日子,空有一身修為根本無法發揮,終日面對的都是一樣的四壁一樣的天空。
此時西陵瑤和李均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水麒麟還不時地發出一聲吼,以示它的存在。
李均看了一會兒,開口道:“或許是我們想多了,水牢裡並沒有異常,西陵元秋兩口子說的事可能跟這邊沒什麼關係。”
西陵瑤也沒看出異樣來,雖然心裡還是犯著合計,但還是不得不對李均的分析表示同意。於是她點點頭,率先退了出去。
上臺階時,不甘心地又往下看了一眼,依然沒看出究竟來。
回到水牢門口,看到地上跪著的那個守門弟子,她想了想,開口問道:“近日水牢有不平常的事情發生嗎?”
那弟子哆哆嗦嗦地答:“回,回稟師叔祖,並,並沒有什麼意,意外的事發,發生。”他是一邊說一邊淌汗,身下那方寸大的地方已經淌出一大灘水。
“沒有?”西陵瑤沒再問,抬腳就想走。
可那弟子琢磨了一會兒,卻又突然想起個事來,便趕緊開口道:“到是有一件事,咱們這兒的管事尹師叔最近沒怎麼見著,他平時雖然也經常溜出去一兩日躲個閒,但這次好像時日多了些。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不平常的事情。”
李均撇了撇嘴,“這算什麼不平常?你們水牢這點兒事情,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一個個閒著沒事幹整日裡遊手好閒的,就那尹家文,曾經還跑出去過一個多月,據說是跑到凡人城池找了個小媳婦兒過上日子了。行了行了,真不想聽你們說話,起開!”他說完,用力推了那弟子一把,拉著西陵瑤就走。
兩人走是走了,但誰的心裡都在琢磨著這個事兒。他們覺著就像西陵商說的,如果西陵落還關在水牢裡,西陵元秋兩口子不可能還有說有笑的在外行走,怎麼說也是自家閨女,即便再無奈,也得想方設法去營救。
可現在……“李均。”西陵瑤站在龍舟上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說,會不會有那樣一種陣法,就是布了陣之後,能讓陣外之人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西陵商說的事情與他們的大伯一家有關,他說:“我昨日見到了大伯和大伯孃,是走在路上遇見的,當時他們兩個人正在悄聲說話,很專心,連我從他們身邊經過都沒有看見。我隱約聽到他們說到二姐的名字,大伯好像很高興,大伯孃也是面帶笑意地不停點頭。商兒很奇怪,二姐不是被打入水牢了?何以大伯一家提到她還會面帶笑意?”
這話讓西陵瑤也在心裡畫了個問號,直覺告訴她這裡面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但到底是什麼問題她一時也想不清楚。
西陵商說:“我就覺得不太對勁,跟四姐說說,四姐斟酌斟酌。試煉地裡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二姐姐摧毀了撐天柱,害那麼多修士死去,還有人誣賴是四姐所為,真是讓人氣憤。好在老祖和長老們都是明事理的,我覺得二姐被關入水牢,一點都不為過。”
他發表了自己的感慨,又在洞府裡跟西陵瑤說了會兒話,又再次謝過西陵瑤送給他的靈液,這才主動告辭離開。李均沒有跟著他一走,他留了下來,在西陵商離開之後主動開口道:“水牢那裡可能出了意外,要不我一會兒去看看?”
西陵瑤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但她沒有馬上就走,而是又跟李均要了個小藥瓶,從剛剛那瓶靈液裡又倒出一小瓶來,這次是送給李均的,她說:“這種東西我得的也不多,只能分出這些來給你,剩下的我自己留一半,待日後見到二花,再給她一半。”
一大瓶靈液倒出去兩小瓶,裡面正好還剩下一半。其實這東西她太多了,但又實在不方便都拿出來。她不想被人看成是怪物,雖然有君無念這種外掛可以成為她任何好東西的來源,可好也不想把好東西太過暴露於人前,總歸不夠低調,太惹眼了。
但就只是一小瓶靈液也夠李均感動半天,而且光感動不行,他還得感慨。李均手握著那瓶子,一臉激動地說:“阿瑤,我曾經一度以為在上尊給了我父親那樣的恩賜之後,咱們之間就不會再有多少交集了。畢竟現如今你我身份相差太懸殊,你是老祖的入室弟子,又是上尊的……哎呀,反正今天過來也是壯著膽兒來的,說起來,是借了小商子的光。”
西陵瑤無奈地搖搖頭,“我怕的就是發生這樣的事,一旦我跟君無念的關係被公開,我就會失去很多與人真心相交的機會。這大千世界,我還想好好看一看,不想才剛剛築基就被困在一方小天地裡,那不是我的本意。李均,你跟二花待我的情誼我始終記得,我是真心把你們當朋友的。”
一番話,說得李均萬分感動。雖說他最初保護西陵瑤是因為他爹給施加的壓力,而他爹也是被方剎施加的壓力。但透過試煉地一行,他對西陵瑤這性格是越來越欣賞,三人一起毀樹作妖,也是真的作出了真摯情誼來。
於是他也不再矯情,將小瓶子往儲物袋裡一扔,對西陵瑤說:“既然真心當兄弟,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以後再有這好東西都想著我和二花點兒。對了,剛剛小商子說的事,你可得往心裡去,我怎麼琢磨這事兒都有蹊蹺。你要這會兒有空閒,咱們往水牢走一趟,可別是那邊出了差子。”
西陵瑤也正有此想法,當下點頭同意,二人出了洞府,一路往水牢那邊飛行過去。
水牢地處偏僻,平日裡甚少有人往這邊行走,就只有駐守這邊的弟子偶爾巡邏,但也並不是很有精神。畢竟現如今水牢裡就兩名犯人,一個築基期,一個才區區凝氣,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本事在水麒麟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沒有了危機感,他們巡視自然也就倦怠,有的時候一連數個時辰都不見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