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幹活了!”一聲叫喊打斷了王然的思緒,見周圍的民夫都起身往木垛前的空地集合,便也趕緊跟上。
管理民夫計程車兵清點了人數後,就開始指揮大家往城牆上搬送圓木、滾石,還有弓箭、叉竿等守城物資,王然跟著一邊賣力的抬著東西,一邊小心打量城牆上的佈防。他本還想觀察城外反軍安營紮寨的情況,但此時天尚未亮,距離又太遠,是以他只能隱約看見些夾在峭壁斷崖間的點點火光。
就這樣一直忙活到天亮,大家才把準備好的物資全都運上城牆,但還沒歇息多久,城外就傳來了反軍的鳴鼓聲和喊殺聲。
眾民夫躲城牆下瑟瑟發抖,過了約有一個時辰,便有官兵來召集人去搬運屍首,這原本是兵卒們該乾的活兒,但這些天守城官兵損傷太多,現在光是抵禦反軍進攻都有些捉襟見肘,只好強拉民夫去搬運。
眾民夫聽聞要上此時如刀山火海一般的城牆,無不退徙三舍不斷往後縮,讓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的王然顯得有些與眾不同,一下就落入官兵眼中,那官兵見王然年齡似乎不大,但身量頗高,長手長腿的,當即就讓他出列入隊了。
就這樣,王然和其他十幾個民夫登上了廝殺正酣的城牆,見識了何為“血戰乾坤赤,氛迷日月黃”,知道了什麼叫人命如草芥。
投石箭羽鋪天蓋地而來,掩護著反軍的雲梯搭上牆頭,官兵們只能低伏著身子,幾人合力用叉竿去推。“叉竿”又稱“抵篙”,形狀與槍類似,槍頭兩邊開刃,長約兩丈,幾名官兵抱著槍桿,用力往前一抵,那剛剛搭上來的雲梯便被掀翻,只聽外傳來一聲聲慘叫和噗通落地聲。
但反軍人數太多,有些牆頭不可避免的被他們攀上來,守兵便只能揮舞著刀槍上前與其搏鬥,喊殺聲、慘叫聲、將領們的怒吼聲迴盪在牆頭,震撼著躲在臺階上的王然等人的心神。
“別**幹發愣!”領著他們上城牆的官兵喝罵一句,然後嚴肅道:“機靈點,等會兒反軍這撥攻勢結束了,立刻把重傷和死了的兄弟抬下去,輕傷的不用管。”
過了盞茶功夫,反軍攻勢稍緩,眾人便迅速上前搬運那倒在女牆後的屍首,還有受重傷無力動彈的官兵。
就這樣一天過去,反軍共發動了三次攻勢,但都被打退,天色漸漸暗下來,反軍終於鳴金收兵,城牆上下的守軍和民夫皆長舒口氣,但王然看著被鮮血染紅的城牆,聽著周圍不絕於耳的慘叫痛呼,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
打掃完城牆上的一片狼藉,又幫輜重隊將圓木、滾石等守城物資搬到城牆下,已是黑天摸地,眾民夫這才被允許回營用飯。
王然藉著夜色藏在木垛堆裡,等到半夜才悄悄爬出來,然後潛到城牆下,找到一處被他做了記號的地方小心挖開地上的泥土,拿出裡面埋著的包袱綁在身上,這才倚著城牆小心前行。一直摸到城牆東側的角樓下面,他才停下腳步,縮在陰影中探查附近情況。
此時離他三十步左右,是登上角樓的樓梯,他的目標就是樓梯旁邊的一個暗洞。經歷了一天的鏖戰,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原本應把守暗門計程車兵此時也不見了蹤影,應該偷懶跑回去休息了,但那樓梯上確有士兵站崗。不過王然觀察了一會兒,見那士兵背靠在闌干上,摟著長槍似在打盹,遂放下心,放輕腳步潛到了暗洞前。
暗洞裡漆黑一片,王然伸腳試探了下,感覺下面是臺階,才躬身鑽了下去,摸著牆壁走了一會兒,王然掏出火折吹燃,藉著微弱的火光見這暗洞高約七尺,寬約兩尺,幽深窈曲,似無底之洞,又往前走一段距離,見暗洞側邊又開一口,伸手用火折探照一番,原來裡面竟是一間地窖,王然鬆了口氣,這暗洞果然是藏兵洞。
之前運送輜重時,王然發現這東處樓梯旁似乎有個暗洞,覺得有些奇怪,便向旁人打聽,有位年長的民夫說這可能是藏兵洞,好像唐朝就有了,王然就在心裡暗暗留意上了。
藏兵洞,類似於地堡,可屯兵,可藏輜重,但它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作用,就是運伏兵出城。
成都城北、東、南城外皆有護城河,唯獨這西面沒有,因為西城外峰巒陡峭,多為山地,故而無法挖掘溝渠,因此若攻打成都城,最好的選擇就是西門,現在城外的反軍就是這麼做的。
成都城主要是晚唐渤海郡王高駢任成都尹時修建的,前蜀、後蜀到如今的宋朝,都只是在原有基礎上稍作加固而已。當時修城的人自然也知道這處破綻,便在別的方面多用了心思,除了將西城牆修築的更高更堅固外,另外還修了這個藏兵洞,可以趁敵軍攻城時偷偷運兵出城,從背後殺對方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