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兩次,三次。從樹半中腰摔下來,又繼續爬。天色已經全黑了。可以看到林子裡上空的點點星光 。呼呼的風聲和到處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灌木的嘩嘩聲以及怪異的鳥叫聲令琴音百折不撓,費了九牛二虎 之力,終於爬上了最近的一個枝丫。
琴音坐在樹枝上,精疲力竭。剛剛努力的時候不覺得餓,現在也不餓,現在是暈。餓過以後又體力透支 的暈。抱著樹幹才不至於掉下去。爬樹的時候出了不少汗,風一吹,衣服都是冰的。冷得打哆嗦。
琴音像只樹袋熊一樣抱著樹幹坐著,昏昏欲睡,意志卻不敢放鬆。不能睡。睡著了掉下去怎麼辦?
果然是山區,果然是艱苦!這又冷又餓又黑又怕的第一課,上得實在是難忘。
琴音後悔得祥拔了自己的牙齒。為什麼不聽老餘的,打個電話給路老師?那位老前輩來接的話,一定不 會像這樣。說不定現在已經躺在溫暖的被窩裡了!
至少,拿出電話來打,就不會再把電話給丟另一個包裡,弄得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那個悔 啊。琴音坐在樹上,腸子都悔青了。
眼看著月上柳梢頭了。又大又圓,掛在山邊。似乎是貓頭鷹,在山野裡發出嚎一般的慘叫聲。琴音坐在 樹枝上打抖,心裡只念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小命若丟在這裡,可就真不值了。
於不安和恐懼中,琴音隱約聽見有聲音在叫:“鐘琴音!”
她耳朵一下豎起來,再聽聽,似乎沒有了。剛要洩氣,又聽見呼喊:“鐘琴音!”在蟲聲啾啾的山野裡 分外悠遠。
分明是有人在找她。琴音這個歡喜呀。差點沒站起來,骨碌碌滾下樹去。她一手顫顫他扶了樹幹,盡力 大著嗓子回應:“我在這兒呢。”
夜靜山高,這麼一吼,聲音突然穿空寂的夜空,竟把她自己呀了一大跳。估計遠處尋人的沒聽見,倒是 把草叢裡的野免嚇跑了不少。
琴音靜下心來聽,那呼喚的聲音是朝著這邊走來。這山裡也就這一條道能正徑走人,其它都是荊棘叢生 ,估計一定會往這邊來。琴音倒不敢回應了。自己的回應聲,於暗夜中,分外地清脆嚇人。
又等了很久,或者只是幾分鐘,琴音覺得那樣漫長。那個聲音終於出現在附近,還能看見一隻手電筒閃 閃爍爍從山上照下來。
琴音終於敢大聲叫喚了:“我在這兒,是路老師嗎?我在這兒哪。”
山上的電筒停了一下。很快地飛跑過來。眼見著電筒到樹下了,琴音才索溜溜滑下樹來,黑暗中看不清 楚偉大的路老師的面容,只看到一個魁梧的身形。
琴音喜極而泣,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手,嗚咽起來:“路老師,路伯伯。你來得太及時了。嚇 死我了。我以為要在這山裡過一夜了。
聽到路伯伯這個稱呼,路老師似乎僵了一下。很快地轉了身,聲音很是清冷:“跟著我。”說著塞了一 個手電筒給她。
琴音來不及計較路老師這冷冰冰的態度。連忙跟著,打亮了手電筒,高一腳低一腳緊跟著路老師的皮鞋 印子。
路老師一直沒說話。看來是很生氣,相當生氣。
琴音支支唔唔試圖怯生生解釋:“路老師,對不起,本來來得挺早,送東西的老鄉說最多兩小時就到了 。沒想到會有這麼遠。”
“你怎麼不打電話?”
路老師突然問。他的聲音不大,卻相當好聽。富有磁牲。這聲音怎麼會覺得好熟?琴音恍惚他想。然後 趕緊回答:“我想打來著,但聽說不是太遠,就想不用麻煩路老師下來接。自己上來挺好。”這算是勉強編 了點兒。事實上琴音壓根就沒打算要叫人來接。才會落個如此下場。
路老師不再說話。山路難走,又還陡。路老師怕是走習慣了,在前面走得飛快。琴音跟了一段,本來就 餓,山風又涼。漸漸氣喘,跟不上了。
路老師竟不等她,走了好大一截,見她沒上來,才站住了。等她剛一走近,便又往前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