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京卻伸出溼漉漉的手一把抓住了他,帶著一些驚恐和哭腔:“別走,安子,別走。陪我說說話。”
“我不走。”
路安倍她死死扯到袖子,熱氣升騰中索性在浴池邊蹲下來,水放了一滿池子了。便將阿京摟著半坐起來, 趴在了浴池邊上。這樣兒,熱人的水漫著,既不會著涼,也不會滑下去了。
阿京很享受這個姿勢,吧腳抵著浴池裡邊,讓自己更舒服一些,頭磕在兩個交疊的手臂上,兩個腫得泡乎乎的眼裡 ,不知道是霧氣還是眼淚,水光盈盈,痴痴地看著陸安。
路安伸手拿過一個小矮凳來坐著,與阿京面對面,望了她半天,輕聲道:“好些沒?”
阿京不說話,一會兒呵呵笑起來:“安子。”
“嗯。”
“你主持的節目好棒。”
“嗯。”
“每回我聽了,就覺得,這世界,還是有意思的。”
“嗯?”
“安子,你說我怎麼就老不死呢?”
“你胡說什麼?”路安瞪著阿京。伸手理她溼答答的頭髮。他現在弄不清,她到底是醉著,還是醒著?”
“天下有那麼多短命的,有生病的,有中毒的,有被車撞死的,有掉下懸崖的,怎麼我就好好的,沒有能 那麼痛痛快快死掉呢? ”
阿京輕聲說著,眼淚小溪一般往下流。卻並不哭出聲來,只是一下一下抽泣,似乎要吧心都抽出來:“老 天一定嫌折磨我不夠。所以要我多受罪。還沒受完。再受一些,受完了,就可以收我了。”
“阿京!”
路安摟住阿京,輕輕拍她。“別這麼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難。過去了,便要放下來。別把它放得無限 大。那樣做,只會讓自己更痛苦。”
“我怎麼放下?我怎麼能放下?”阿京抬起眼來,滿臉的淚:“安子,你從來沒經歷過,你不知道那樣的 感受。你不瞭解。如果可以放下,我何必活的這麼辛苦?”
“那麼把它說出來,告訴我。把你的辛苦分一半給我。我幫你擔著。相信我嗎?阿京?”路安握著阿京的 手。
阿京默默看著他。半響沒有說話。路安握著她的手,靜靜地看她,眼神安然,如清澈的泉眼。寧靜幽深, 不起波瀾。
阿京輕輕嘆了一口氣。眼神幽幽地望向前方,似乎穿透時空,又回到八年前:“我那時候好害怕。去學校 的時候,爸爸還親著我的額頭送我出門,叮囑我過馬路小心。可是怎麼再回來,就滿身是血地倒在地上?那 麼多的血。爸爸一定很痛很痛啊。我想起來就覺得心都縮起來了。閉上眼睛,滿世界都是血,全身紅的,哪 裡都是紅的,帶著腥味,鋪天蓋地,把人裹在裡面,讓人沒有辦理呼吸,沒有辦法逃開。卻又死不了,就那 樣活活困在裡面。”
阿京抖了一下。路安扶住她:“都過去了,阿京,都過去了。把衣服換了,睡到床上去,再來說給我聽, 好不好?在這池子裡泡久了,皮都要皺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