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站起來。手插進褲兜裡,捏起拳來。阿京在拒絕和躲避他的溫暖和靠近。這個柔弱的女孩,受過多少傷 害?像一隻受傷的小鹿,一隻才探出頭望一眼天空的蝸牛。笑容還沒有把被映在藍天白雲下,便又縮回自己 的世界裡去了。
“安子,我想回酒店。”阿京揭開被子,坐了起來。
“我送你回去。”路安掏車鑰匙。
“不要。”阿京果斷地搖頭。“謝謝你。”她走到窗前,目光飄向窗外,堅定無畏:“我不害怕。我也不會 躲閃。如果他們想象當年對付父親一對付我,那麼儘管來,我正好想弄清楚,究竟為什麼。”
“曉京姐,你沒事吧?”葉正華匆匆跑進來。
阿京微微地笑笑,搖搖頭。披了外衣,挎了自己的包,向門外走。
“你要去哪裡?”葉正華讓開她,滿臉疑惑。“安哥?”他抬頭著看路安。
“阿華,謝謝你的照顧。我回酒店。”阿京回頭,望望葉正華,又看了一眼路安。這個溫和的男人,筆直站 在窗前,手仍放在褲袋中,暗藍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如果在五年前遇到他,一切,也許都會不一樣吧?阿京輕輕地笑,恍若突然間洞明瞭世事一樣,笑得像一朵 綻放的白蓮花。微微地低頭,輕輕說道:“謝謝你們。我自己的事,我希望自己來處理。”便轉身走出去。 電梯就在轉彎處。她走過去,開了門,下一樓。
“安哥?”葉正華望著路安。
路安從腰間摸出小小的方方正正的對講儀:“方明,你們用出租送宋小姐回去。派三號組嚴密監視。不能有 絲毫差錯。”
“我也去。”葉正華拔腳往外走。
路安沒有攔他。轉過身來,靜靜望著窗外。他不過很偶然又很碰運氣地進到了阿京另一面的世界裡。只是沒 想到那麼快,阿京便把那道門關起來了。
阿京出電梯,走出單行道的臺階。那麼巧,門口剛好有出租。她拉開車門坐上去,報了地址,坐在座位上閉 上眼睛。疲倦地嘆氣。原以為也許可以忘記。沒有想到竟直接被血淋淋地揭開。這一輩子,別想躲得過去。 發生過,就是發生過,不是在這裡,就是在那裡,提醒自己,戳痛自己,永遠擺脫不了。
會有追殺嗎?米字軍?抓她去做什麼?要做什麼,儘管來吧。八年前就已經讓心死過一次。再來一次,不過 是往後推遲了一些。如果真不幸走了父親的路,也不過是見到天堂裡的爸爸,讓他感嘆,女兒長大了!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老天,幫幫我,讓我查明父親的死因,讓我知道母親為什麼恨我!
阿京用手緊緊揉捏自已的衣服,在心裡痛苦地吶喊。淚水不經意間又從閉著的眼睛裡流下。阿京任它恣意橫 流。流出來,心裡不會堵得那麼慌。她實在,也沒有其它發洩的方式了!
計程車的司機不時悄悄望一眼後視鏡。不動聲色。
路安坐在寬大的會議室裡。牆壁上螢幕跳躍,閃過一副副畫面。單單瘦瘦帶著一絲冷漠和寂然的阿京坐在公 墓的一座碑前。陝小的巷子裡,鮮血中的屍體。
螢幕的亮光投射在路安的身上,映出一張沉思中的臉。
一路回到住處,竟平平安安。阿京進了屋,先聯絡公司,然後訂了回程票。
才懶懶地躺下,電話便響起來。
阿錦的聲音帶著笑直穿耳膜:“阿京,收到我的禮物了沒有?”
“收到了。謝謝。我……很喜歡”阿京說得勉強。
“喂,這哪裡是喜歡的口氣?發生什麼事了?阿京,你看到路安了沒有?”阿錦有些著急。
“看到啦。很帥很親切,和我想象裡的主持人一模一樣。”阿京不想讓她擔心。
“我明天回來,十點到。你來接我好不好?”
“當然。我給你接風洗塵。還有一個重大訊息要宣佈。”阿錦在那邊豪爽的笑。這笑聲讓阿京平靜許多。一 晚上竟安然入睡了。至於什麼重大訊息,阿錦的事,無關乎大小,總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