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病,就變得脆弱起來。阿京心裡酸酸地,突然很想去看看媽媽。這個世界上,她唯一的血親啊。無論 認不認,那總是媽媽,懷胎十月,又撫養了十六年的媽媽啊。
父親還在的時候,日子過得多麼快樂,她是爸爸的小寶貝,媽媽是爸爸的大寶貝。
阿京從來沒有怪過母親。錯不在她。她只是受不了父親去世的刺激,她只是愛得辛苦。然後,在女兒和丈夫 之間,打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怨結。
究竟為什麼母親會那樣恨她?八年了,阿京只敢遠遠地站著,不敢去觸控,更不敢去探究。生怕一靠近,就 刺到母親,讓她更痛更敏感。這個結,也許永遠都打不開了吧?與其傷害母親,不如默默承受所有的痛。
止不住又嘆一口氣。阿京低下頭來撫著自己披在肩上的頭髮,心中難受,竟沒注意到門外輕微地響動。
路安拎了一個大禮籃,站在病房外。他來了好幾分鐘了。
寬大明亮的窗前,棕黃色的沙發裡,坐著穿淡藍色病服的女孩,披著一件淺粉的外衣,瀑布般的頭髮披散下 來,灑滿整個肩膀。
女孩靜靜地望著窗外遠處的花園,忽而低下頭,似乎長長地嘆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嘆得專注,嘆 得孤單,獨自低頭傷神,沒有注意到門口久站的身影。
路安望著這纖瘦的身影,心頭有迷惑閃過。二十五歲,仍是花兒開得正美的年齡,哪裡來那樣多的愁和痛? 為什麼這空蕩蕩的病房裡,充滿清寂和寥落?
路安輕輕用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病房裡很安靜。聽到聲響,阿京站起來。回過頭。看著門口高大帥朗的男子,藍條紋的休閒衫,黑色的風衣 ,站在白色的房間裡,玉樹臨風。
路安的心咚地跳了一下。這個女孩!白晰秀氣的臉。帶著一些憂傷的眼睛,睫毛如兩排小刷子在臉上投下彎 彎的側影。
……似曾相識……
不,記憶深刻!
是她。沒有辦法忘記那一幕。站在大理石柱下的悲傷的女孩。眼淚如晶瑩的露珠滾落,纖細的身體像風中抖 動的綠得透明的葉子。痛苦卻又堅強。
原以為,人海茫茫,這樣的感動與心動只是一面之緣。卻沒想到山水相逢,竟在這兒看到她!
無數的念頭電光火石般從路安心頭閃過。
他微笑著:“阿京?”
阿京站起來,望著面前突然出現的帥哥,愣了一秒,有些迷惑地笑起來:“你是我遇到的第三位認識我而我 又不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