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京愣在登折機前。母親是個小學老師。父親在商貿公司。雖然生活還算小康,但無論如何,40萬仍算一筆 鉅款。哪裡來的這麼多錢?是家裡所有的積蓄?全部給了她,母親怎麼生活?
阿京在足球場坐了一上午。
學校食堂開飯了。飯香味飄到操場。有紅燒肉的味道。阿京吸著鼻子,想起爸爸常做的拿手菜梅菜扣肉。那甜甜酸酸油而不膩的美味。以後便再也吃不到了。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前襟上。溼透了心窩。
下午,溫熱的陽光暖暖地曬著。阿京靠著單車,手裡拎著一大個蛇皮的袋子。站在衚衕盡頭,遠遠地看著自 己的家。那個已經不想也不能再走進去的家。
幾個打過架的男孩子從她身邊經過,遠遠地避開。阿京揚起頭,冷冷地看著他們走遠。
有熟悉的鄰居經過,打著招呼,問:“怎麼不回家呢?”
阿京淡笑著:“我等同學。”
遠遠有個身影緩緩走近了。阿京隱在衚衕後面。淡青色的毛衣。長長的裙子。母親提著一把小菜,轉進了胡 同。近了。白晰的臉龐上有淡淡的笑意。就像從前,勾著爸爸的手從菜場回來時一樣快樂安詳。
阿京的鼻頭一酸。如果母親願意生活在夢幻裡,只要她覺得快樂,她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阿京蹲在衚衕口,一直等到下午兩點。母親又出來了。挎著小小的包。細細鎖了門,出了衚衕。阿京遠遠地 跟著。一直跟進學校。看著母親走進小學的辦公室。
上課鈴叮鈴鈴地響。阿京坐在大禮堂的臺階上。從這裡,可以遠遠看見三年級二班的教室。淡青色的身影站 在講臺上,娓娓地講課。熟悉的身影,溫和的笑顏。娟秀的粉筆字。
所有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好像又回到小時候,跟著母親,坐在教室裡,闖進辦公室,做完功課,在學校的 草叢裡溜達,捉小蟈蟈。一轉眼就是十七年,從來都不曾改變。她大了,母親卻沒老。有父親的陪護與愛戀 ,反而更柔媚,更動人。
下課了。孩子們叫著鬧著,一窩蜂擠出教室。阿京抬起頭,只看到母親消逝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這樣也好。除了不能接受父親離開的事實,除了對她莫名的恨,母親生活得很平靜,什麼都沒有改變。
阿京輕輕地嘆氣。
校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阿京輕輕地敲門。個子高高的男人揹著手站在窗前,沉聲應著:“進來。”
阿京走進去。叫了一聲任叔叔。任梧桐有些吃驚地看著她。
“阿京,你怎麼來了?”
這是個和爸爸一樣高大的男人。額前的頭髮有些斑白。望著阿京,眼中有些詫異。